石阶尽头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踏在青石上,每一步都像量过一般。江无尘坐在廊角石墩上,扫帚横在膝前,掌心那道旧疤还在发痒。他没动,也没抬头。
来人一身玄纹金边长袍,腰悬灵剑,发束玉冠,面如冠玉,眼神却冷得像冰渣子。
萧云逸到了。
李长青站在主案后,目光从门外收回,落在他身上。
“你来了。”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个刑堂外廊的风。
萧云逸站定,抱拳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三长老召见,不敢耽搁。”
“昨夜三宗潜入,死于柴房前。”李长青开门见山,“现场发现一枚残片,材质为三年前封存销毁的旧制传信符,编号壬七·三。”
他顿了顿,盯着萧云逸的眼睛:“此符需内门高层权限方可调阅。过去三日,唯有一人申请查阅封存档案——是你,萧云逸。”
萧云逸眉头微皱,仿佛听了个笑话。“所以,三长老因我查过旧档,便断定我勾结外敌?”
“我查阅档案,是为撰写《玄天宗十年巡防纪要》,属正当公务。”他语气平稳,字字清晰,“执事房有签录可查,辰时入档,未时出,全程两名执事在场见证。”
李长青没动。
手指轻轻敲了下案角。
“那你可知,这枚残片为何会出现在敌尸袖中?”
“我不知道。”萧云逸抬眼,目光坦然,“但我清楚一点——一名杂役,无权指控核心弟子。更别说,证据来源不明,仅凭一块焦黑碎片,就想定我罪?”
他忽然冷笑一声,目光斜斜扫向廊角。
“三长老,您审案,讲的是律法,还是听一个扫地的胡言乱语?”
江无尘依旧坐着。
手搭在扫帚柄上,指节微微泛白。阳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没看萧云逸,也没回应那句话。
李长青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轻,很快收回。
但江无尘知道,他在确认什么。
“证据来源,本座自会核查。”李长青重新看向萧云逸,“我只问你一句——你调阅旧档,是否另有目的?”
“没有。”萧云逸答得干脆,“若有,任凭三长老搜我居所,查我功法,验我灵识。若有一丝勾连外敌之迹,我愿当场自废修为,逐出宗门。”
他说完,挺直脊背,目光灼灼。
像极了一个被冤枉的天才,正用清白对抗污蔑。
风从廊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打在柱子上,又滑落。
李长青沉默着。
他知道,这番话听着无懈可击。
可正因为太完美,才让人不信。
一个内门第一天才,突然要写宗门史志?偏偏选在三年前销毁符令之后?偏偏就在三宗潜入前一日?
巧合太多,就成了破绽。
他缓缓开口:“你说证据来源不明。可我要告诉你——这块残片,是从敌尸身上取下,由江无尘亲手交至刑堂。”
萧云逸嗤笑:“江无尘?那个扫地的?他连进刑堂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倒成证人了?”
“他昨夜独战三宗高手,活到最后。”李长青声音沉下,“你是金丹巅峰,敢说你能做到?”
萧云逸脸色微变。
随即冷哼:“三宗派来的,未必是高手。或许是几个炮灰,用来嫁祸于我。三长老若真公正,就该查那三人来历,而不是揪着一个杂役的话不放。”
他往前半步,语气加重:“我萧云逸,十六岁入内门,十年未犯一错。大长老门下首徒,宗主亲口许诺的接班人之一。今日却因一块残片,被当众质问?”
“三长老,您这是在动摇宗门根基。”
最后一句,说得极重。
像是在提醒李长青——你动的不是我,是整个内门的脸面。
江无尘的手指动了一下。
扫帚尾梢那根断毛,轻轻晃了下。
李长青站在案后,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这话的分量。
可他也知道,若此刻退让,那就不是护宗门,而是护私利。
他盯着萧云逸,一字一顿:“你说你清白,那就拿出清白的证明。否则,这案子,不会停。”
“我已经说了原委。”萧云逸冷笑,“若三长老执意要查,我无话可说。但请记住——今日你如何待我,明日宗门弟子就会如何看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一步步远去。
直到背影消失在山道转角。
李长青仍站着。
风吹动他灰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案上那块残片,还压在油布下。指尖轻轻抚过边缘,触到那道禁制纹。
是真的。
灵识残留也是真的。
与萧云逸的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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