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会从哪个角度突袭。
正面?不可能。柴房虽破,但位置偏僻,强攻容易惊动巡夜弟子。他们会选择屋顶,或者后墙的塌角处。那里年久失修,瓦片松动,是最容易突破的点。
他会等。
等到子时三刻。
等到他们破门而入。
等到萧云逸在内门峰,听着动静,暗自窃喜。
但他不会动。
至少现在不会。
他还要让那个人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扫地的。
一个连使者都不见的、甘于沉寂的杂役。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脚边。
那里有一根断落的扫帚毛,蜷曲着,贴在草席边缘。他伸出食指,轻轻一挑,那根毛梢便飞起,落回扫帚堆里。
扫帚依旧靠在墙角,静静立着。
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屋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由远及近,节奏稳定,是熟悉的步伐。
萧云逸回来了。
他走得很从容,甚至在经过执事堂时还与值夜弟子打了声招呼,语气如常:“西谷无异样,回去歇了。”
脚步声穿过小径,绕过水井,最终停在内门峰的寝殿门前。
门开,灯亮,人入,门关。
一切如旧。
江无尘的指尖,在草席上轻轻画了个圈。
他知道,戏已经开场。
而他,是唯一清醒的观众。
他依旧闭目。
呼吸平稳。
身体未动分毫。
但体内,经脉深处,有一股力量正缓缓苏醒,像冬眠的蛇,悄然抬头。
他没让它爆发。
只是让它流动。
一圈,又一圈。
顺着扫地的节奏,一遍遍梳理着筋骨,温养着丹田。元婴盘坐如初,灵力沉静,却比白日更凝实一分。
他知道,今夜不能睡。
也不能伤。
哪怕受一点外力冲击,都会打破现在的平衡。
所以他必须保持状态。
满的。
他不需要恢复。
因为他从未损耗。
但他不能暴露。
所以他只能坐在这里,像一块石头,一根木头,一把破扫帚。
风又吹进来。
一片新的落叶挂在窗沿,摇摇欲坠。
江无尘抬手,弹指。
叶未落,已碎。
三片残叶打着旋,轻轻落下,一片落在门槛,一片落在水缸边缘,最后一片,正好盖住了门缝下渗入的一丝湿气。
那是从断魂崖带来的雾气。
还没散。
他收回手,重新放回膝上。
眼睛依旧闭着。
可他知道——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子时三刻。
三个人。
从三个方向接近。
没有符光,没有气息泄露,动作干净利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没动。
也不会动。
他要让他们以为,这是一场完美的围杀。
要让萧云逸以为,他的计谋得逞。
要让所有人以为,江无尘不过是个沉睡的猎物。
可他清醒得很。
他听得见瓦片松动的声音。
听得见呼吸压低的节奏。
听得见刀刃出鞘前,那一声极轻的金属震颤。
他坐在草席上,一动不动。
手指搭在膝盖,指尖微微发烫。
扫帚靠在墙角,竹柄上的焦痕,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像烧尽的火,随时能复燃。
屋外,三道黑影已伏在屋顶与后墙。
他们没急着动手。
在等。
等子时三刻的钟声。
钟声一响,便是死期。
江无尘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
只是将右手,缓缓移向身侧。
离扫帚,近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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