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客钟响过第三声时,江无尘正走到杂役院柴房门口。
阳光斜照在门槛上,扫帚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贴着地面延伸进屋内。他停下脚步,没回头,也没加快速度,只是右手轻轻拍了下肩上的扫帚,像确认老伙计还在。
远处山门方向传来人声,断续可闻。执事堂那边显然已经乱了阵脚。有弟子在跑动,传令声从东侧墙外掠过,往各峰通报。但他知道,那些声音最终都会指向同一个地方——西谷小径尽头,这个破旧柴房前。
他知道他们会来。
果然,不到半刻钟,王猛就喘着气跑了过来。他穿着执事袍,腰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捏着一块玉符,边跑边喊:“江、江无尘!快!快跟我走!”
江无尘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
“北冥剑阁、南荒丹殿、西岭鬼窟……七大宗派都来了使者,全在正殿等着你!”王猛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藏了十年没人管,现在倒好,全天下都知道你是元婴修士!这是天大的机缘!多少人跪着求都求不来!你得去露个面啊!”
江无尘没动。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压住门框边缘的一道裂痕。那道裂痕是他十年前搬柴时无意划的,这些年风吹雨打,木头腐了一点,裂口也深了些。
“我是杂役。”他说,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王猛听清,“职责是扫庭。”
王猛愣住,手还抓着他袖子,像是没反应过来。
“你说啥?”
“不见外人。”江无尘把话说完,转身推门。
“你……你等等!”王猛急了,“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吗?不是普通杂役!整个玄天宗都在震动!李长老亲自下令让你去正殿回话!你不去,就是抗命!”
江无尘停了一下。
门开了条缝,里面光线昏暗,草席铺在地上,角落摆着水缸和饭篮。一切如常。
他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我每天扫地,没缺过一天。这就是我的命。”
说完,抬脚进了屋。
王猛站在门外,举着手,玉符差点掉地上。他张了张嘴,还想喊,可屋里那人已经把门关上了。
轻响一声。
门栓落了。
王猛僵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他盯着那扇破木门看了足足十息,最后咬牙跺脚,转身就走。临走前低声骂了一句:“疯了……真是疯了……这种时候躲屋里装死,你以为他们能放过你?”
他说完就走了,脚步急促,一路往执事堂奔去。
门外恢复安静。
屋内,江无尘站在门后,背靠着门板,闭了下眼。
他知道外面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半个时辰后,又有脚步声靠近。
这次不止一人。
三个人,步伐整齐,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声响。他们在柴房前十步停下,没再往前。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压:“江无尘,北冥剑阁副阁主亲授信符在此,邀你三日内赴寒渊论道,共商九洲局势。此为贵宾令,请接符。”
没人应。
“南荒丹殿殿主遣使,携《九转还魂丹》配方残卷一卷,愿与君共研丹道,补全古方。请出见。”另一人说道,语气稍缓,却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还是没人应。
第三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西岭鬼窟奉先祖遗训,特来拜见‘扫帚传人’。据古籍记载,百年前‘八荒锁龙’之局,唯有持帚者可启封印。今日既现元婴异象,必非偶然。请现身一叙。”
三人说完,齐齐等待。
柴房静立如初。
风从山谷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门前打了两个旋,又落下。
扫帚靠在墙角,竹柄焦黑,毛梢残缺,静静立着,像一根废弃的枯枝。
许久,三人互看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不解。
他们没想到,一个刚暴露修为的元婴修士,竟真能对三大宗门的邀请置若罔闻。
更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扫地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南荒使者低声问。
“不清楚。”北冥那人皱眉,“但此人突破时引发天地共鸣,绝非寻常。如此实力,却甘居杂役十年,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在等什么。”
“等什么?”
“我不知道。”那人摇头,“但我敢肯定,他今天不见,明天也不会见。后天也不会。”
西岭使者看着紧闭的门,忽然笑了下:“有意思。先祖留下的字迹里提过一句——‘帚在人隐,帚动门开’。或许,他不是不想见我们,而是还没到该见的时候。”
“可他连符都不接,门都不开,这算什么?”南荒使者不满。
“这就算了。”北冥那人收起信符,“既然不愿见,强求无益。回去复命吧。”
三人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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