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远。
柴房依旧紧闭。
屋内,江无尘盘坐在草席上,双目闭合,呼吸平稳。他没动,也没睁眼,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耳朵一直听着门外的每一句话。
他知道那些人是谁。
也知道他们为什么来。
但他们不明白——
他不是在躲。
他是在守。
守这一方庭院,守这一条小径,守这十年如一日的身份。
他不需要论道,不需要合作,更不需要成为谁的座上宾。
他要的,只是还能在这块地上,安安稳稳地扫完今天这片叶子。
窗外阳光慢慢移动,照到墙角的扫帚上。焦痕处微微泛光,像是被晒热了。
江无尘睁开眼。
目光平静,无喜无怒。
他起身,走到墙角,伸手握住扫帚柄,轻轻提起,又放回原位。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件重器。
然后他重新坐下,闭目。
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院外,隐约传来议论声。
几个杂役聚在远处井边打水,一边干活一边低声说话。
“听说了吗?北冥剑阁来人了,非要见江师兄……”
“可不是!连南荒丹殿都派人来了,说是请他去炼丹!”
“可人家连门都没出。”
“嘘!小点声!他就在里面!”
“怕什么?他又不罚人。你没看他扫地时的样子?慢悠悠的,跟咱们一样是个干活的。”
“可他是元婴啊……”
“元婴又怎样?穿的还不是补丁衣?拿的还不是秃扫帚?他要是真想走,十年前就走了,何必等到今天?”
“你说……他是不是在等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从他来了以后,咱们这院子,就没丢过东西,也没人敢欺负新人。”
“嗯。他扫的地,干净。”
声音渐渐散去。
水桶提起,脚步远走。
屋内,江无尘依旧闭目。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指尖,在草席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很轻。
像扫帚划过石台的最后一声沙响。
阳光继续西移。
扫帚的影子缩回墙角,变得短而粗,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江无尘坐着,不动。
门外世界喧嚣翻涌,各大宗门使者齐聚正殿,追问玄天宗高层为何不召此人相见。
有人愤怒,有人疑惑,有人冷笑,有人沉思。
但没有人能进来。
因为门已关。
因为人不出。
因为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是杂役,职责是扫庭。不见外人。”**
风穿过山谷,吹动柴房屋顶的茅草。
一片枯叶从檐角飘下,落在门前台阶上。
屋内,江无尘缓缓睁开眼。
目光低垂,落在自己脚边。
那里有一粒灰尘,静静停在草席边缘。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灰尘飞起,顺着气流飘向墙角,落进扫帚的毛梢里。
扫帚没动。
但他知道——
它随时可以动。
只要他愿意。
而现在,他只想坐着。
坐到天黑。
坐到风停。
坐到所有人都明白——
有些人,不是见不见的问题。
而是,你配不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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