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叶停在脚边,江无尘的扫帚尖轻轻一拨,将它扫进墙角。
他脚步未停,左手探入袖口,指尖触到青玉匣的棱角。冰凉,压手。他没拿出来看,只用粗布内袋裹住,塞进左臂最里层的夹缝。那里贴着心口,能感温,也能藏物。
扫帚搭肩,他继续走。
杂役院的灯还亮着。窗纸发黄,映出一个歪斜的剪影,是烧火的老头还没睡。门半开,柴堆旁蹲着一只瘸腿猫,舔爪子。
江无尘跨过门槛,鞋底带进几粒碎石。他低头拍了拍,动作轻,不惊猫。
屋内陈设如旧:土炕、木桌、一把断柄的锄头靠墙立着。床头摆着昨日那把破扫帚,竹枝裂了两根。他坐下,从怀里摸出麻线和小刀,开始缠。
线绕三圈,打结。竹枝接得不齐,但结实。他吹了口气,扫帚尾在地上点了点,听声辨稳。
“资源是助力,不是阶梯。”他心里说。
外面风小了。远处主峰的灯火已熄,只剩刑罚堂偏殿一盏孤灯。他知道李长青还在那儿,或许正翻卷宗,或许已闭目调息。
但他不再属于那里。
他是扫地人。
天刚亮,鸡还没叫,江无尘就起身了。
水缸结了层薄冰。他拿铁瓢砸开,舀水洗脸。水冷刺骨,激得人一颤。他没哼声,擦干脸,换上补丁衣,把新缠好的扫帚扛上肩。
院子外已有动静。
两个杂役端着簸箕走过,其中一个瞥见他,脚步顿了下。
“那是……江无尘?”
“还能是谁?昨夜三长老亲自召见,赏了宝物,今儿还来扫地?”
“怕是不敢用吧。听说那匣子里有凝神露,一步登天的东西,换了我早闭关去了。”
“也可能是假的。三长老试探他呢。”
声音不大,但足够传进耳朵。
江无尘低着头,扫帚划过青砖,沙、沙、沙。
他没停,也没回头。
扫到东廊拐角,地上有片药渣,是丹房学徒昨夜洒的。他弯腰,一扫拢进簸箕,倒进后院灰坑。动作熟稔,像做了十年。
日头渐高,杂役院人多了起来。
有人指着他背影议论:“三长老给的东西,真就这么放着?”
“你懂什么?人家现在是香饽饽,各大宗门抢着要,他都不去,还在乎这点资源?”
“可也不该糟蹋啊!那可是能让元婴修士心动的东西!”
江无尘听见了。
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
扫帚继续往前推。
沙、沙、沙。
中午饭是冷饼配咸菜。
他坐在屋檐下啃,猫跳上台阶,在他脚边蹭了蹭。他掰了小块饼,扔过去。猫叼起,溜进墙洞。
吃完,他进屋,闩上门。
屋里暗,只有窗缝透进一线光。他盘膝坐上土炕,从袖中取出玉匣一角。没全打开,只掀开半寸封金,露出一滴凝神露。
银珠般的液体悬在瓶口,不落。
他并指为引,虚点其上。一丝气息抽出,顺着指尖滑入经脉。
灵气入体,微凉。
它沿旧路游走——胸口那道疤,右肩旧创处,都是死过三次的地方。血肉记得痛,筋络记得断。
如今那丝灵气一碰,皮下像有细针扎了一下。
他不动。
气血缓缓热了起来,不是冲撞,是浸润。像冬日晒太阳,暖意一点点渗进骨头。
片刻后,他收手。
玉匣合拢,重新藏回袖袋。
他躺下,闭眼。
不是睡,是守。
心神沉在体内,察那一丝暖流归于何处。它散了,融进五脏,没留痕迹。但胸口那块常年发僵的地方,松了一分。
他知道,这伤,能好。
只是不能急。
“慢一点,才稳。”他心里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执事查岗。靴底踩在石板上,嗒、嗒、嗒,由远及近,又走远了。
他睁开眼。
天已黑透。
他坐起,扫帚仍靠墙立着。他伸手摸了摸杆子,磨得光滑,有汗味,有人气。
他没再炼化。
今日一次,够了。
贪多会溢,溢则露形。他现在不能露。
他是杂役,不是长老,不是贵宾,更不是什么后人。
他是江无尘,扫地的。
第二天,依旧。
晨起扫地,修补扫帚,吃冷饭,倒灰坑。
有人看他,他当看不见。
有人说他傻,他当听不见。
第三天,也一样。
只是夜里,他又取了一丝凝神露。
这次,灵气走得更深。
它绕过心脉,钻进右臂旧经,那条三年前被剑气斩断的支脉。如今微微震颤,像枯藤逢雨,生出一点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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