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察觉到了。
没喜,也没惊。
收功,藏匣,躺下。
第四天清晨,他扫到院门口,看见地上有个脚印。
新泥印,鞋底带齿,是巡夜弟子的制式靴。
但位置不对。往常他们走东侧,今早却踩进了西侧花坛,压断了一截枯枝。
他扫帚一顿。
随即继续。
沙、沙、沙。
扫净泥土,不留痕。
他进屋,换下外衣,从夹层取出一张薄纸。不是符,是张废账单,背面画了个小圈,标着“西”。
他盯着看了两息,折好塞进墙缝。
然后躺下,闭眼养神。
中午,饭还是冷的。
他吃得很慢。
午后,阳光斜照进院子。
他坐在门槛上修扫帚,手指缠麻线,眼睛半眯,像打盹。
其实没睡。
他在听。
风从主峰来,带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很远,混在草灰味里,一般人闻不出。
但他知道,那是练功房方向。
还有脚步声。三个人,刻意放轻,但从东廊绕过来,停在院外十步处,站了不到一柱香,又退走。
他没睁眼。
扫帚尾轻轻敲了下地面,一下,停住。
晚上,他再次取出玉匣。
这次引的是锻体石的一缕精气。
灰色雾丝从匣中飘出,钻进他掌心。
瞬间,皮肉绷紧,青筋微凸。
他控制着量,只取一缕,让它顺着手太阴肺经下行,最终沉入双腿经络。
这是为以后准备。
扫地的人,腿要稳。
一刻钟后,雾丝耗尽。
他收手,玉匣封好。
躺下时,察觉双腿微热,像泡过热水。
他知道,体质在变。
但外表没变。
衣服还是破的,脸还是倦的,眼神还是低垂的。
第五天,有人送来新杂役服。
说是执事发的,每人一套。
他接过,看了看,布料厚实,针脚密,比他身上这件强十倍。
他没穿。
叠好,放在桌上。
自己穿上旧的,补丁朝外,扫帚一扛,出门。
院子里扫地的声音多了起来。
不止他一个。
七八个年轻杂役,也拿着扫帚,在各自区域来回划动。动作模仿他,节奏一致,沙、沙、沙。
像在练功。
有人抬头看他,目光敬畏。
他没理。
走到自己的片区,低头扫。
沙、沙、沙。
傍晚,他回屋,发现桌上那套新衣不见了。
墙角堆着灰,旁边多了双新鞋,也是制式款,没人穿过。
他看了一眼,没动。
进屋,关门。
夜里,第三次炼化。
凝神露加锻体石,双线并行。
灵气入体,走心、走肺、走四肢百骸。
旧伤处反应更明显了。胸口像被人轻轻揉了下,不是痛,是酸胀之后的松快。右肩旧创裂开过的皮肉,隐隐发痒,是新生之兆。
他忍住没抓。
炼化结束,收功。
他坐了一会儿,才躺下。
窗外,月光照在扫帚柄上,映出一道斜影。
像剑。
第六天,一切如常。
他扫地,吃饭,修扫帚,睡觉。
没人再来送东西,也没人再议论。
但那些扫地的年轻杂役,还在坚持。
第七天夜里,他取出玉匣,停顿了一下。
最终,只取最浅一层灵气,游走一遍经脉,做温养。
然后封存。
他知道,不能再多了。
资源要用,但不能显。
他要的是恢复,不是突破。
是藏锋,不是出鞘。
躺下时,他听见猫在屋外叫了一声。
很轻。
他闭眼。
呼吸平稳。
扫帚靠在床头,杆子朝上,像守夜的兵。
他的手垂在身侧,离扫帚尾只差一寸。
只要一动,就能握住。
院子里安静极了。
只有风,轻轻吹过瓦檐。
一片枯叶打着旋,落在院中央的青砖上。
江无尘躺在屋里,眼闭着,呼吸均匀。
像是睡着了。
实际上,他正守着那一丝暖流,看它缓缓归入丹田。
慢,但稳。
像春水融冰,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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