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逆命之人。
更多人只是简单一句:“真英雄也。”
这话不是哪位大能封的,也不是宗门赐的。
是无数修士在茶馆、在坊间、在修炼间隙,自发说出来的。
没有加冕,没有仪式。
可他的声望,已在一夜之间,攀至顶峰。
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江无尘正蹲在柴房门口。
他拆开旧扫帚,把还能用的竹条一根根抽出来,搭在膝盖上晾着。新扫帚太硬,不合手。他习惯用旧的,磨得顺了,力道才吃得准。
远处传来钟声。
是午时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水桶,准备去井边打水。
刚走两步,迎面来了三个外门弟子。他们本在高谈阔论,看见他,瞬间闭嘴,齐刷刷让到路边,低头垂手,连呼吸都放轻了。
江无尘看了他们一眼。
他们立刻低头,脸涨得通红。
他没说话,从三人中间走过。
等他背影远去,其中一人长出一口气:“我刚才腿都软了……你知道吗?我爹说,整个北境三十年没出过这么厉害的人物!”
“别说北境,南荒、西漠、东海,谁不知道昨晚的事?听说血煞宗内部已经下令,三年内不准再提攻打玄天宗!”
“他现在还是杂役?”
“嗯。三长老要封他,他不要。”
“疯了吧?”
“不疯。”另一人摇头,“是你不懂。”
江无尘走到井边,放下水桶。
井水很清,映出他模糊的脸。
发髻松散,眼角有疤,衣服破旧,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盯着水面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摇动辘轳。
吱呀——
铁链拉动,水桶下沉。
水面上的倒影晃了晃,碎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虎口裂了,指节肿着,掌心全是茧。就是这双手,昨夜握着半截扫帚,把幽玄逼退。
现在,它正摇着辘轳,打水。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同。
打满一桶,他提起水,转身。
阳光斜照,扫帚靠在墙边,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把刀。
也像一座碑。
他走回去,把水倒在扫帚旁的木盆里,拿起一块破布,开始擦扫帚。
一点一点,擦掉干掉的血渣,擦掉焦痕,擦掉泥土。
动作很慢。
很认真。
就像在擦一件兵器。
远处,又有飞剑掠过天际。
不止一道。
五道、七道、十一道。
来自不同宗门。
他们没进山门。
只是在高空盘旋一圈,留下一枚玉符、一束花、或是一卷经文,便悄然离去。
表达敬意。
不求回应。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不需要。
江无尘擦完扫帚,重新绑紧帚尾的麻绳。
他站起身,扛起扫帚,走向院子另一边。
那里还有一片地没扫。
风起了。
一片落叶飘在空中,缓缓落下。
正好落在他刚刚扫净的地面上。
他走过去,举起扫帚。
轻轻一推。
落叶归堆。
帚痕笔直,延伸向前。
他停下。
抬头看了眼天。
云淡风轻。
什么都没变。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他感觉到了。
是因为路过的每一个弟子,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敬畏。
崇拜。
甚至恐惧。
可他还是那个他。
衣服没换。
地还没扫完。
他得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扫帚继续向前。
沙……沙……沙……
帚尾划过青石,留下一道清晰的线。
线的尽头,是他站着的地方。
一个扫地的。
一个没换衣服的。
一个肩头还在流血的。
江无尘。
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谈论他。
不知道有多少宗门因他改了规矩。
不知道“真英雄也”这句话,已经刻进了多少年轻修士的心里。
他只知道。
这地,终于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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