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杂役院墙头,一片枯叶被风卷着,飘过刚扫净的石板路。
江无尘蹲在柴房门口,手里捏着几根旧竹条。他把裂开的帚尾拆开,一根根理顺,挑出还能用的,搭在膝盖上晾着。新扫帚太硬,使不顺手。旧的磨得光滑,力道传得准。
他低头绑麻绳,动作慢但稳。
远处山门方向传来脚步声,不止一拨。有人在低声交谈,语气恭敬,带着试探。守山弟子拦在石阶下,声音压着,却挡不住那股躁动。
江无尘没抬头。
他拎起水桶,站起身,往井边走。
路过院门时,他停了半步。
山道下方站着三拨人。
左边是青云宗使者,穿素白长袍,袖口绣银纹,腰间玉佩刻着三峰盟约图样。中间那位年近五旬,元婴修为,灵压沉稳,正与外门执事说话。
右边两人来自天剑阁,背剑,束发,眼神锐利。其中一人手里捧着紫金匣子,显然是来送礼的。
第三拨站在偏坡上,是药王谷的丹修,提着药箱,肩披绿纹斗篷,神情肃然。
他们都不是来见长老的。
是冲他来的。
江无尘看了眼,转身进了院子。
他把水桶放下,拿起破布,开始擦扫帚。干掉的血渣卡在竹缝里,他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扔进脚边的瓦盆。扫帚柄上的裂口还在,他拿油布缠了两圈,握了握,试了试手感。
然后扛起扫帚,走向屋后洗衣池。
衣服泡在水里,补丁边缘已经发白。他蹲下,搓了几下,水泛起灰沫。肩头的伤口结了痂,弯腰时有些扯痛,但他没停。
山道那边动静大了些。
青衣使者往前一步,抬手释放灵压。
一股无形威压碾下,外门执事脸色一白,退了半步。
“奉宗主之命,携三峰盟约,请江先生一晤。”声音不高,却穿透山风,直送到杂役院角落。
江无尘停下搓洗的动作。
水滴从指缝滑落,砸在石板上。
他没应声,也没抬头,只把衣服拧干,搭在竹竿上。
然后拎起扫帚,走出院子。
他一步步走上山道,脚步不快,也不慢。补丁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发髻松散,眼角那道疤在阳光下显得更淡。扫帚扛在肩上,像平常一样。
青衣使者迎上来,拱手:“江先生。”
江无尘站定,离他五步远。
“我穿这身衣服三年了,不想换。”他说。
青衣使者一顿,随即笑道:“我知先生淡泊,但青云宗可赐紫袍,列上宾席位,享供奉之礼,无需执役,不受约束。此非名利,乃敬重。”
江无尘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补丁,又看了看肩上的扫帚。
“我不想换。”他重复一遍。
声音不大,却再没商量余地。
青衣使者还想开口,江无尘已越过他,往第二拨人走去。
天剑阁那两人立刻上前。
年长者抱拳:“江兄昨夜一战,令天下震动。我阁主亲授密令:若先生愿入我天剑阁,可授独立山头,自立支脉,传剑法、赠灵兵、配执事十人,百年内不受考核节制。”
江无尘听着,手指轻轻抚过扫帚柄上的裂痕。
“我的根在这院子里。”他说。
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最自然的事。
天剑阁弟子皱眉,似乎不信。
“玄天宗不过中等宗门,资源有限,长老争权,弟子倾轧。先生在此受辱三年,何必再留?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
江无尘终于抬眼。
他看向玄天宗主殿方向。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里,钟楼静默,香火未起。
“生是玄天宗的人,死是玄天宗的鬼。”他说,“我哪也不去。”
说完,转身就走。
扫帚尾划过石阶,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药王谷那位丹修急忙上前两步,声音恳切:“江先生!我谷主言,若您肯移步药王谷,可传《九转续命诀》,此法专为体修所创,能护经脉、固根基、延寿三百载!此非虚言,乃我谷镇谷秘典之一!”
江无尘脚步未停。
“我不需要。”他说。
三人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渐远。
青衣使者轻叹:“此人非不愿动,实不愿离也。”
天剑阁弟子收剑,摇头:“宁舍通天路,不弃破扫帚。疯了。”
药王谷丹修久久未语,最终将药箱放下,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石阶旁。
“留个信物。”他说,“总有一天,他会明白。”
三人陆续离去。
山道重归安静。
江无尘回到柴房前,坐回柴堆。
他继续绑扫帚。
竹条重新排好,麻绳一圈圈绕紧。他咬住绳头,用牙拉紧,打了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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