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晃荡,打湿了他的裤脚。
江无尘走在通往水井的小径上,脚步平稳。天色已由正午的明亮转为傍晚的沉静,山门内各院弟子陆续收工归舍,杂役们挑着扁担三三两两走过,没人敢靠近他这条道。他知道,他们怕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根扫帚——昨夜演武台上的事,已经传开了。
他走到井边,放下水桶,手扶辘轳,正要往下放绳。
就在那一瞬,肩后的扫帚尾梢猛地一震。
不是风动。
也不是木头开裂的自然声响。
是某种来自内在的、极细微却清晰可辨的颤鸣,像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只响一声,便戛然而止。
他的动作停住了。
眼神沉了半分。
白天时扫帚就有过一次异动,那时他还以为是错觉。可现在,第二次。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节奏,像是某种回应——从远处传来的杀意,触动了它。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屋檐,望向宗门西岭方向。
那边林深雾重,山影如刀削,此刻却无风无声,连鸟雀都不曾惊起一只。
太静了。
静得不像寻常夜晚将至。
他没再打水。
拎起空桶,转身就走。
步子不急,也不慢,依旧像个普通杂役收工回房。可每一步落下,脚尖都微微外撇,落地极轻,几乎不压断一根草茎。这是他在老杂役院学来的走法,专为避开巡夜耳目,如今用上,只为不让任何人察觉他的警觉。
回到旧屋前,他把水桶靠在墙角,顺手摘下挂在门后的抹布扔进盆里,动作熟练得毫无破绽。
然后,左手握住了扫帚柄。
右手探入门后暗处,抽出那把藏在夹墙中的残剑。
剑未出鞘,但他能感觉到它的温度——微烫,像是睡醒前的最后一声呼吸。
他站到了门前空地上。
背对屋门,面朝小径入口。
扫帚横握胸前,残剑垂于腰侧。
不动。
也不语。
就像一尊本该立在此处的石像,早已生根。
……
半个时辰后,月升东岭。
夜雾自山谷爬上来,裹住杂役院的屋脊与围墙。几盏油灯在远处亮起,又被雾气压成昏黄光团,看不远。
一道黑影贴着屋瓦掠来。
没有踩瓦之声,也没有灵力波动泄露。此人踏行如纸片飘落,每一步都选在檐角阴影最浓之处,借势滑行,连风都没惊动。
他落在外墙高处,单膝微曲,身形伏低。
血影。
奉命而来。
目标明确:夺残剑,杀江无尘。
他原以为要潜入搜查,甚至可能遭遇陷阱。可当他目光扫过院中,却看见那人已站在那里,双手持器,静静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
仿佛等了很久。
血影瞳孔一缩。
他确认过情报——江无尘,二十三岁,玄天宗杂役,修为不明,过往战绩仅限于与三名内门弟子交手未死。身份卑微,无师无派,靠扫地维生。
一个废物。
可眼前这人,站姿稳定,气息内敛,眼底清明如镜,竟无半分慌乱。
他不是在躲。
他是迎战。
血影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但他不信邪。
一个杂役,哪怕有点本事,又能强到哪去?能挡得住甲三人围攻,或许靠的是阵法或外力。但今夜,只有他一人,无援无阵,连护山大阵的巡逻路线都避开了死角。
他轻轻跃下墙头,落地无声。
十步之外,站定。
黑袍猎猎,脸上血雾缭绕,呼吸间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你早知我要来?”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
江无尘没答。
只是将扫帚轻轻点地。
“嗒。”
一声脆响,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像是回应。
又像是宣战。
血影眯起眼。
杀意开始上涌。
“一个扫地的,也配拿剑?”他冷笑,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你手里那把残铁,本就不属于你。交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
江无尘依旧不动。
扫帚横握,残剑垂腰。
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脸上,不曾偏移半寸。
他不说话,也不退。
甚至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血影忽然觉得不对劲。
按理说,面对化神境杀使,哪怕是金丹巅峰修士也会汗毛倒竖,灵力自发护体。可这人,全身经脉闭合,灵力内藏,竟似毫无防备,却又像全身都是防线。
更诡异的是,他手中的扫帚——破旧不堪,竹枝干枯,杆身裂纹纵横,分明是最低等的杂役工具。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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