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碑林,吹动江无尘的衣角。他站在斜倒石碑前,扫帚拄地,目光落在前方浓雾深处那道极细的裂缝上。
落叶堆积,覆盖着古旧青石。他蹲下身,将枯叶轻轻拨开一角,露出底下模糊的纹路。不是符文,也不是阵法,更像是某种重复划过的痕迹——像扫帚尾梢日复一日摩擦地面留下的印子。
他没多看,只伸手抹平边缘碎土,再把落叶重新盖回去,动作缓慢而自然。像是在掩埋什么,又像是在守护。
扫帚轻点地面,他站起身,拍了拍补丁裤脚上的灰。发髻松散,眼尾那道淡疤隐在晨光里,不显眼。他转身往林外走,步伐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剑冢深处重归寂静。雾气低垂,碑影斑驳,只有扫帚划过落叶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渐行渐远。
……
百里之外,密林深处。
山洞藏于断崖之后,入口被藤蔓遮死,内里漆黑一片。石壁潮湿,滴水声断续响起,落在凹坑里,发出闷响。
一道传讯符自空中飞来,直入洞中,悬停半空。符纸泛起微红,随即“砰”地炸裂,化作一缕青烟。
石桌猛地一震。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拍下,整张石面瞬间龟裂,碎石四溅。桌角一块尖岩崩飞,撞上洞壁,“咔”地碎成粉末。
“废物。”
低沉声音从黑暗中传出。那人坐在石台之上,背靠岩壁,身形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半张冷峻侧脸。眉心一道血纹,如活蛇般微微蠕动。
“甲败了,事泄了。”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压得整个山洞空气凝滞,“一个杂役,也敢坏我大事?”
他没动,也没抬眼。但洞内温度骤降,几根垂落的钟乳石“啪”地断裂,砸在地上,碎成数截。
片刻后,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缕黑气,轻轻一弹。
黑气穿出洞口,掠过树冠,直飞天际。
不到半盏茶工夫,洞外传来脚步声。一人落地无声,单膝跪在洞口,头颅低垂。
来人身披暗红长袍,脸上覆着一层血雾,看不清面容。周身气息阴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他是“血影”,外敌丁座下三大杀使之一,曾一夜屠尽七十二名元婴修士,手段狠绝,从未失手。
“主上。”血影低声开口。
“江无尘。”外敌丁吐出三个字,声音像刀刮过石板,“玄天宗的杂役,手里有残剑,能引动剑冢禁制,还能瞒过护山大阵进出核心区域。”
血影沉默听着。
“你不信?”外敌丁冷笑一声,“一个扫地的,能在三人围攻下活下来,能破阵,能让残剑认主?这不是运气,是底牌。”
血影依旧低头,但肩头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派你去。”外敌丁终于睁眼,眸光如血,“我要那把残剑,完整带回来。至于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寒意。
“若反抗,当场格杀。若逃,追到天涯也给我剁成八块。”
血影抱拳:“属下领命。”
“记住。”外敌丁缓缓闭眼,“他不是普通杂役。他是能搅乱局势的人。这种人,要么为我所用,要么——彻底消失。”
血影起身,转身离去。身影融入林间,如同鬼魅,不留痕迹。
洞内重归黑暗。
外敌丁靠回石台,指尖摩挲眉心血纹,低声自语:“残剑现世,封印松动……看来,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了。”
他睁开眼,望向洞顶裂缝透下的那一丝天光,眼神幽深。
“百年前没能杀你,百年后,我亲自来收账。”
话音落下,洞中滴水声戛然而止。连风都停了。
……
江无尘走出松林时,日头已高。
阳光洒在广场石板上,映出他瘦长的身影。补丁衣角随风轻摆,扫帚背在肩上,杆子上的裂纹在光下格外清晰。
几个杂役远远看见他,立刻低头干活,动作比平时勤快许多。其中一人端着簸箕,本想绕路,结果抬头撞见江无尘走近,手一抖,簸箕落地,木片和枯叶撒了一地。
江无尘停下。
那人慌忙弯腰去捡,头都不敢抬。
江无尘没说话,只扫帚尾梢轻轻一挑,将散落的枯叶拢成一堆,顺势推到簸箕旁。
那人愣住,抬头看向他。
江无尘已经走了。
背影渐远,步伐未变,也没有回头。
那人站在原地,直到同伴拉了他一把,才回过神来。
“你傻了?还不快捡!”
“我……我不是怕他……我是觉得……他其实没那么可怕。”
“少废话!”同伴压低声音,“你没看他刚才那一下?扫帚一挑,叶子全归堆,一点不多,一点不少。这种准头……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另一人凑近:“听说甲就是栽在他手里,证据全是他自己挖出来的。”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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