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的脚步踩在湿滑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声。
林间雾气未散,晨光被树冠割成碎片,落在他肩头。扫帚拄地,竹枝前端的剑意仍未消散,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能弹出致命一击。
前方十丈,断崖边缘的空地已近在眼前。
他知道鬼煞逃不了。那条路是死路,左无攀岩之石,右无藏身之洞,只剩一个选择——跳崖。可一个断臂残腿、灵力枯竭的化神修士,跳下去和摔下去没区别。
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地面微颤。
不是脚步引起的震动。
是来自地底的波动。
脚下的泥土忽然裂开一道细缝,延伸三尺,无声无息。
风停了。
树叶凝在半空,连飘落的姿态都僵住。
一只乌鸦从树梢惊起,刚张开翅膀,便如被无形之手掐住喉咙,直挺挺坠下,砸在枯叶堆里,再不动弹。
江无尘停下。
扫帚横于胸前,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抬头。
但已经感觉到——有人来了。
不是靠近。
是出现。
就像黑夜突然降临,不需要过程,直接覆盖白昼。
黑影落地。
没有声音。
可地面却以他落脚点为中心,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蔓延至三步之外。
那人站在鬼煞身后十步,左手轻抬。
一道血色屏障升起,薄如蝉翼,却将重伤蜷缩的鬼煞完全罩住。血光流转,残躯的气息竟稳了下来。
江无尘的目光扫过屏障。
鬼煞还活着。
左腿断口被血气封住,断指处也凝了层红膜。虽未恢复,但命保住了。
他收回视线,看向来人。
幽玄。
一身黑袍,无风自动。衣摆边缘绣着暗金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拼成的符文。脸上没有表情,双目如两口深井,倒映不出光线,只有一片沉沉血色。
他站着,却不像是站在地上。
更像是——这片空间,因他存在而被迫承受重量。
江无尘握帚的手更紧了一分。
昨夜修复积累的体力仍在体内流转,肋骨处的钝痛也未加重。他本可再战,可此刻,经脉却隐隐发涩,像有细沙在血管里游走。
这不是伤。
是压迫。
纯粹由气息带来的压制。
他见过强敌。
萧云逸挥剑时灵气炸裂,李长青执法时威压全场,可他们再强,也只是“强”。
而眼前这个人——
他是“危险”。
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一眼就会失足的那种危险。
幽玄缓缓转头,目光落在江无尘脸上。
没有怒意。
没有轻蔑。
甚至没有情绪。
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根树枝,或者——一把扫帚。
“你扫了我手下一只手。”他的声音低沉,不似从喉咙发出,倒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回响,“也该付出代价。”
江无尘没动。
扫帚横前,剑意内敛。
他知道现在不能退。
一退,气势就崩。
一崩,下一秒就是杀招临身。
他也不能进。
没把握的进攻,等于自杀。
所以他站着。
像一截插在土里的竹竿,不起眼,却扎得极深。
幽玄看着他,忽然抬起右手。
袖袍微扬。
血气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团旋转的雾状物,颜色猩红,边缘泛着黑光。那雾不散,也不动,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颗等待引爆的雷。
可他没有出手。
他在等。
等江无尘先动。
或者——先怕。
江无尘呼吸放慢。
体内的气血悄然运转至极限,肌肉绷紧,脚底踩实。他能感觉到地面的裂缝正顺着鞋底蔓延,像是大地也在为这场对峙紧张。
他想起昨夜。
鬼煞用黑雷轰他,用尸傀围攻,用魂雾侵体。他硬扛下来,靠的是伤势自愈,靠的是天亮后满血复活。
可现在不行。
这具身体还能撑,但“每日恢复”的能力还没激活。天还未黑,他无法依赖那股神秘力量。
这一战,只能靠自己。
靠这把扫帚。
靠这副残躯。
靠脑子里每一寸战斗换来的本能。
他知道幽玄比鬼煞强太多。
化神中期与化神巅峰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修为。
是生死。
是规则。
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槛。
可他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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