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断墙,照在鬼煞脸上。
他背靠着碎瓦,左手死死压住右肩断口。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在泥里积了一小滩。左臂那道伤也在渗血,皮肉翻卷,像是被什么极锐的东西划开的。
江无尘站在三步外,扫帚横于身前,前端剑锋未散。竹枝凝成的刃口微微颤动,映着初升的日光,冷得像冰。
两人之间没有话。
风从废墟间穿过,吹起几片焦叶。
鬼煞忽然动了。
不是攻击。
是逃。
他猛地一蹬地面,借力向后跃出,左手在空中结印。黑雾瞬间涌出,贴地翻滚,化作三道幻影,分别扑向东、西、北三条山道入口。
人影一闪即没。
林间薄雾正浓,山路蜿蜒隐入树影,三道身影几乎同时消失在岔口。
江无尘没动。
他站在原地,呼吸放缓,耳朵微动。
湿土的气息混着腐叶味,还有——血腥。
东边那道影子脚步轻,落地无声,但没带起一丝血气。
西边那道影子踏过水洼时,溅起的水花偏淡,不像沾过浓血。
只有北边。
那一道身影掠过时,脚底碾碎了一截枯枝,发出轻微“咔”声。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顺风飘来。
就是你了。
江无尘睁眼,扫帚轻抬,剑锋直指北方小径。
一步踏出。
地面裂开寸许。
他身形如箭离弦,冲入林中。
山路陡窄,落叶覆地,湿滑难行。普通杂役走一步都要扶树稳身,可江无尘脚底似有根,每一步都踩在实处,速度不减反增。
前方百丈,鬼煞踉跄奔逃。
他本可用《九幽遁术》直接瞬移脱身,可昨夜连番恶战耗尽灵力,断臂后气血狂泄,遁术残缺,只能靠分身掩护强行突围。现在每一息都在失血,经脉发冷,神识也开始模糊。
但他不敢停。
身后那个杂役……不是人。
一把破扫帚能斩断化神修士的手臂?
他活了两百年,炼尸无数,杀人如麻,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不靠灵气爆发,不靠符阵加持,就凭着一股意,把草木变成杀器。
更可怕的是,那人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黑雷削皮、魂雾侵体,按理早该瘫软在地,可他站得比山还稳。
鬼煞咬牙,左手掐诀,逼出最后一丝黑气注入脚下。身形骤然加快,冲进一片密林。
枝叶遮天,光线昏暗。
他拐过一道弯,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山道尽头,是一处断崖。
崖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路,没了。
他回头。
林间寂静。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他喘着粗气,靠在岩壁上,额头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右手空荡荡的袖管随风晃荡,左臂伤口已经开始发麻。
逃不掉了。
他闭了闭眼。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
是扫帚枝条划过树叶的声音。
很轻,很慢。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一边走,一边用扫帚轻轻拨开挡路的藤蔓。
鬼煞瞳孔猛缩。
来了。
他强撑起身,想沿崖壁侧攀爬绕行。
可刚迈出一步,眼角余光瞥见——
左侧树干上,插着半截焦黑的竹柄。
正是他昨夜打飞的那截扫帚头。
此刻,它静静钉在树皮里,前端那道虚影般的剑锋,仍悬而未散。
他僵住了。
这不是追击。
这是狩猎。
从他转身逃跑那一刻起,对方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
江无尘的身影出现在林口。
他一步步走来,扫帚拄地,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阻挡的势。
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落在他补丁摞补丁的杂役服上。发髻松散,额角那道旧疤若隐若现。眼尾低垂,像平日里低头扫地的模样。
可当他抬起眼,目光扫过鬼煞时,后者浑身一凛,仿佛被刀锋刮过喉管。
“你想跑?”江无尘问。
声音不高。
也不冷。
就像在问一个迟到了的同门。
鬼煞没答。他左手迅速结印,准备引爆埋在林中的三具尸傀残核,拼死一搏。
江无尘忽然笑了。
很短的一笑。
下一瞬,他扫帚一挥。
竹枝轻震。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锐意再次浮现,如线般刺出,精准斩在鬼煞指尖。
“嗤!”
血光迸现。
鬼煞五指齐根断落,印诀未成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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