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在青石上,映出一道斜影。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尾梢点着地面,像一根钉进石头的桩。
李长青缓缓起身。他环视全场,目光如铁扫过每一张脸。
“萧云逸。”他的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杂音,“勾结外敌,私通魔修,败坏宗门声誉。依《玄天律》第三条——废去内门弟子身份,即刻逐出山门!”
话落,风停。
台下一片死寂。
有人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萧云逸是谁?大长老之子,内门第一天才,金丹巅峰修为,距离核心弟子只差一步。这样的人,竟被当众宣判逐出宗门?
可三长老说得清楚,证据确凿。腰牌、密信、人证全在。显真相纸验过,魂誓未立,他自己哑口无言。
没人能翻案。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脚步沉稳。他们走到萧云逸身后,伸手架起他的双臂。
萧云逸没动。
不是不动手,是整个人都僵了。眼珠定在玉案上,像是还等着一句话,一个转机,一声“误判”。
可没有。
他被拖了起来。双脚离地半寸,鞋底蹭着青石,划出两道灰痕。他依旧低着头,拳头仍紧攥着,指甲陷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台阶上留下一串暗红点。
他没擦。
也没喊冤。
更没挣扎。
像一具被抽走魂的躯壳。
人群看着他被架下演武台,背影佝偻,袍角沾尘。那柄曾象征荣耀的佩剑,垂在身侧,剑穗晃也不晃。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人群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人低声说:“真……真赶出去了?”
“赶出去了。”另一人接话,声音发颤,“三长老亲自下的令,执法堂押人,谁敢拦?”
“活该。”前排一名外门弟子冷笑,“他昨天还逼江无尘立魂誓,现在轮到自己,连嘴都不敢张。”
“要我说,早该查了。”旁边一人摇头,“这几年他打压异己,抢夺机缘,多少人敢怒不敢言?若不是江师兄站出来,咱们还得被蒙多久?”
“江师兄”三个字一出口,众人齐齐转头。
江无尘仍站在原地。
扫帚低垂,指尖搭在帚柄上,指节泛白。他没看萧云逸离开的方向,也没看李长青,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可所有人都在看他。
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有惊叹,有惭愧,有敬畏,有折服。
一条通道在人群中自然分开。
他迈步往前走。
脚步不快,也不重。破旧扫帚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走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让开。有人低头避开视线,仿佛还记得自己曾讥讽过他。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名外门弟子突然上前,齐齐抱拳行礼。
“江师兄。”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开。
江无尘顿了一下,微微点头,继续前行。
那三人没走,就那样站着,目送他背影远去。
一名曾当众嘲讽他“捡破烂的命”的内门弟子,此刻红着脸,低头退到角落,手指紧紧掐住袖口,不敢抬头。
议论声在背后响起。
“你说他真是扫地的?我看他走路的气势,比不少执事还稳。”
“你忘了十六岁金丹的事?当年谁不知道玄天宗出了个百年第一天才?可惜……遭人算计,跌落境界。”
“可他现在明明很强。秘境里救了多少人?带回来的宝物,连长老都震惊。”
“关键是不贪。”另一人接道,“晋升不要,洞府不要,筑基丹也不要。这种人,谁还能说他一句不是?”
“要我说,宗门早该重用他。”
“可他偏偏不肯升。”
“这才是高啊。”年长弟子叹气,“有些人拼死拼活往上爬,他倒好,踩着扫帚就把天给翻了。”
笑声低低响起,带着敬意。
江无尘听得见。
但他没回头。
也没加快脚步。
扫帚依旧低垂,步伐平稳如常。补丁杂役服在风中轻轻摆动,发髻松散,眼尾那道淡淡疤痕隐在光影里。
李长青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动。
他看着江无尘走过人群,看着众人自发让路,看着那一声声“江师兄”在风中传开。
他想说什么。
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只微微颔首。
江无尘察觉到了。
他脚步未停,却也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继续走。
穿过演武台,走过回廊,踏上通往杂役院的小径。
身后,人群开始散去。
有人还在议论,话题中心全是“江无尘”三个字。
“你说他以后会不会重回内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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