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烟缓缓沉降。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拄地,左肩血迹顺着破旧衣角滴落,在碎石上积成一小片暗红。他呼吸粗重,右臂微微发颤,双腿像是被钉进地面,动一下都会倒。
前方拐角处,数点赤红光点原本正缓缓逼近。
脚步声整齐、沉重,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回响。
可就在敌首晶石彻底熄灭的那一刻,那脚步声戛然而止。
一点红光猛地转向,金属碰撞声急促响起,像是铁链崩断。其余光点接连调头,步伐从齐整变为慌乱,再变成四散奔逃的杂音。
有人踩空台阶,发出闷响。
有人撞上岩壁,机械短路的爆鸣在通道深处炸开,火花一闪即逝。
还有更远的地方传来轰然倒塌声,似乎是机关误触,触发了封道石闸。
江无尘没动。
他只是缓缓垂下扫帚,竹柄轻轻擦过地面,带起一缕灰。
残敌溃了。
不是败在他最后一击的威力,而是败在他站着的姿态。
一个重伤到几乎站不稳的人,斩了他们的首领,还站着。
这比任何杀招都可怕。
他抬起眼,望向那些逃窜的光点,直到最后一个消失在黑暗尽头。通道重归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滴落地的声音。
嗒。
嗒。
嗒。
他闭了闭眼,体内那股微弱暖流仍在循环,但尚未修复伤势。他知道,只要撑过今晚,明天清晨,一切都会恢复如初。
但现在,他还得站着。
不能倒。
也不能坐。
身后岩壁后方,有轻微响动。
几道身影陆续走出。
是之前躲藏的弟子。
他们身上都有轻伤,衣服撕裂,脸上沾着灰土。有人手臂包扎着布条,有人走路一瘸一拐。他们从裂缝中钻出,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满地碎甲和倒伏的傀儡残骸上。
然后,看向江无尘。
那人站在尸堆旁,破衣染血,发髻散乱,扫帚斜指地面,像一根插在战场中央的旗杆。
没人说话。
空气凝滞。
一名弟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另一人盯着江无尘左肩不断渗血的伤口,眼神震动。
“是他……挡住那个东西的。”终于有人低声开口,声音发抖,“我躲在石缝里……看见他一个人,挡了三轮攻击。”
旁边一人接话:“最后那一扫……不是扫帚,是剑。”
“他用扫帚,把那怪物的手臂砍下来了。”
话语零星,却迅速传开。
众人目光越来越亮,敬意如潮水般涌起。
他们曾见过这个杂役。
每日清晨,他背着破扫帚,低着头走过外门广场,被人撞到也不吭声。脏活累活都归他,连执事骂他都懒得抬头看一眼。
他们谁也没多看他一眼。
可现在,这个人站在一堆高阶傀儡的残骸中间,站着,没倒。
他救了他们所有人。
一名弟子突然上前半步,抱拳,躬身。
动作迟疑,却郑重。
接着,第二人上前。
第三人。
第四人。
一个个弟子陆续抱拳行礼,动作从生硬变得整齐。没有人下令,也没有人提醒,但他们全都面向江无尘,低头致意。
江无尘没动。
他只是微微点头,眼神依旧锁着通道深处,没有放松警戒。
他知道,敌人可能还会回来。
也可能有新的机关启动。
但他也清楚,这些人已经安全了。
他们能活下来,不是因为运气,而是因为他没退。
他缓缓扫视众人,沙哑开口:“走。”
只有一个字。
却像命令。
弟子们立刻收势,不再停留。有人自发让出中央通道,站在两侧,低头等待江无尘先行。
他没推辞。
左手拄帚,右臂垂下,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踩得结实。
他开始向前走。
向出口方向。
天光从通道尽头隐约透来,不再是火光,也不是幽蓝浊气,而是真正的晨光。
黎明到了。
弟子们紧随其后,队列安静,无人喧哗。脚步声整齐划一,像是换了支军队。
走在最后的一名弟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具倒地的敌首——紫黑晶石已灭,右臂断裂,背部炸毁,躺在碎石堆中,再无动静。
他低声说:“它死了。”
前面的人没回头,只轻声道:“是他让它死的。”
队伍继续前行。
江无尘走在最前,背影佝偻,却挺得笔直。扫帚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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