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凛冽寒风,压下心底所有忐忑、局促与期许,丁小虎终于抬手,轻轻叩响了北华书院的木门。
笃、笃、笃。
三声轻叩,穿透漫天风雪,打破书院的静谧沉寂。
片刻之后,厚重木门缓缓向内推开。
门后,陈砚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挺拔、面容温和,已是六旬文士沉稳模样。
他目光淡淡扫过风雪之中的父子二人,神色无波无澜,只是寻常注视。
丁小虎心头微定,连忙躬身深深行礼:“陈先生,晚辈丁小虎,冒昧风雪叨扰。此乃幼子小龙,乖巧懂事,晚辈恳请先生收录,令孩童得以入学读书、识字明理、习得义理。”
言罢,他双手郑重递上束修,心意赤诚、礼数周全。
陈砚眸光微垂,神念微动,瞬息之间便将幼童丁小龙探查得一清二楚。
他心中了然。
丁家血脉之中,依旧残留着微弱的修士基因。其父乃是炼气修士,血脉传承之下,丁小虎自身也带一丝微薄灵韵,只是太过稀薄、近乎虚无,连最下品的伪灵根都算不上,终生无法引气入体。
可隔代传承,落在幼子丁小龙身上,却诞生出一方凡尘难得的资质。
小小稚童,根骨端正,竟是中品灵根!
在这片灵气稀薄的凡尘地界,中品灵根已是万中无一的顶级仙缘。足以被黑土观破格收录、悉心栽培,有望筑基。
“束修收下。”陈砚语气平和、不疾不徐,淡然开口,“明日辰时,带孩童准时前来上课即可。”
简简单单一句应允,便收下了这名寒门稚童,给了这泥泞家庭一丝平凡的希望。
丁小虎闻言,大喜过望、心头大石彻底落地,眉眼之间终于浮出一丝久违的轻松笑意,连忙回身叮嘱幼子:“小龙,快拜见先生,日后在校勤勉读书、恪守规矩、尊师重道,切莫懈怠偷懒。”
幼童乖巧上前,小小身躯躬身行礼,声音软糯清脆、清澈纯粹:“弟子丁小龙,拜见先生。”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又是两载悠悠岁月悄然而过。
飞仙城的风依旧沉郁,灰蒙蒙的天幕常年不变,不见彻日晴空,唯有四时草木枯荣、市井烟火更迭,默默印证着岁月的流淌。对于城中数万凡俗百姓而言,两年光阴不过是三餐四季、谋生度日的寻常轮回,平淡无波、转瞬即逝。
可对于北华书院这片小小院落,对于院中求学的稚童学子而言,两年时光足以褪去最初的懵懂青涩,沉淀出几分安稳沉稳的气韵。
院中数株老桃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遮蔽半座庭院,暖风穿林,枝叶轻摇,落英簌簌,细碎花瓣随风纷飞,铺就一地浅粉素白,暗香浮动。
午后日头和煦,柔光穿透层层桃叶,筛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院中的老旧藤木躺椅上。
陈砚斜倚躺椅,身姿松弛淡然,一身素色布衣洗得温润干净,六旬文士的面容温和苍老,眉眼间覆着一层经年累月沉淀的淡漠沧桑。外人看来,这是一位垂垂老矣、半生育人、与世无争的普通教书先生。
他手中捧着一卷泛黄起卷的凡间古籍,书页字迹陈旧,皆是圣贤处世、修身立德的凡俗义理。他看得缓慢从容,目光平和悠远,心神浸润在平淡文字之中,体悟着最质朴的红尘道韵。
身后,一道稚嫩挺拔的小小身影静静伫立。
丁小龙身姿端正、眉眼清澈,较之两年前风雪拜师的懵懂孩童,已然长高不少。褪去了初见时的怯懦拘谨,多了几分超越同龄孩童的沉稳乖巧。他双手轻握蒲扇木柄,力道均匀舒缓,不疾不徐地摇动着蒲扇,清风徐徐拂过,吹散午后微热,撩动陈砚鬓边几缕浅霜白发。
两年书院求学,早已让这寒门出身的稚童,彻底脱胎换骨。
除却中品灵根带来的先天早慧,更有底层孩童早早养成的懂事坚韧。他每日最早到校、最晚离校,课业从不懈怠,识字明理、诵读经典远超同龄学子,心性纯粹通透、尊师重道。
更隐秘的变化,唯有陈砚能够洞悉。
这两年,丁小龙周身始终萦绕着一丝灵气,悄然滋养着他的肉身体魄。旁人无从察觉,就连丁小龙自身也只是隐约觉得,自己体魄强健、头脑清明、过目不忘,远超寻常凡童。殊不知,这是他体内中品灵根自发吸纳天地稀薄灵气的异象,也是他与生俱来的仙途禀赋。
此方飞仙城灵气贫瘠稀薄,近乎绝地,寻常修士在此苦修,也难有寸进。可丁小龙毕竟是中品灵根虽不能说得天独厚,但也算天资不俗了,哪怕天地灵气微乎其微,依旧能点滴吸纳、日积月累,潜移默化地淬炼根基。
陈砚目光微垂,掠过书页,淡淡开口,声音温和低沉,带着长者独有的沉稳气韵:“小龙,你来书院读书,已有多久了?”
蒲扇摇动的动作微微一顿,丁小龙连忙收敛心神,身姿愈发端正,恭敬应答,声音清亮软糯、条理清晰:“回先生,学生自冬日拜师入学,至今已有整整两载光阴。”
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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