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风缓步上前,指尖虚浮贴合石壁篆文,神识缓缓铺开研读,片刻后收回心神,轻声开口:“这是百年前一位元婴前辈所留,石壁篆文皆是手记感悟,此人当年横穿阴山外围,止步雾泽腹地,留言直言阴山中层禁地禁制森严,即便元婴修为,贸然深入也会可能遭遇危险,得不偿失。”
此话一出,慕容阳后背微微发紧,握紧手中阴木罗盘,心底忌惮更甚。他常年听闻阴山腹地凶险,今日得元婴修士手记佐证,才知晓这片群山,远比坊间传闻更加可怖,连元婴大能都不敢肆意横行。
陈砚立于一侧,眸光淡淡扫过石壁纹路,鼻尖微动,捕捉到一缕极淡灵力余韵。这股灵力有过接触,旁人难以分辨,可同为元婴修为,他一眼便能识破来路。
是竹剑老人。
看来此人早在多年之前,便已孤身游走阴山说不定还跟阴山盗有仇怨,怪不得拍卖会抢宝故意报出阴山盗二当家的身份。
“此地布有镇魂固灵阵,隔绝雾泽幻气、地脉阴煞,远比野外林间安全。”玄风转头看向众人,柔声提议,“眼下雾泽气流愈发紊乱,午后雾风狂暴,极易吹散队伍行踪,不如遵从前辈遗留之便,在此营地休整一日,待到雾势平缓,再继续赶路。”
慕容阳当即赞同:“前辈所言极是,这是绝佳过夜休整之地,不用我费心刻画蔽息符文,也不用担心阴物侵扰,刚好休整调息。”
一行人就此敲定,暂住这座遗营。
慕容阳手脚麻利,清理营地杂草尘土,翻开腐朽储物木盒,盒内只剩失效低阶符箓、碎灵石渣,并无遗存宝物,也印证了前辈当年离开之时,早已带走全部物资。他取用青石灶台,捡拾营地周边干透灵木生火,明火受阵法加持,不会外泄气息,十分稳妥。
玄风寻了一处阵眼位置落座,将乐儿护在怀中,不间断渡送金丹元气,压制她体内翻涌的先天阴气。乐儿靠在玄风肩头,时不时看向陈砚,有此人在侧,她体内阴冷之感都会淡去大半。
陈砚随意择立柱旁静坐,闭目养神。
待到隔日午时,雾泽气流回转平缓,灰白浓雾薄去大半,能见度恢复数丈,一行人辞别遗营,再度启程。
一路缓步前行,远离回风雾泽地界,周遭山林植被愈发茂密,古木参天,遮拢天光,地脉阴气较之雾泽更加醇厚,周遭连鸟鸣兽吼都极少,死寂无声。
天色临近申时,天穹阴云聚拢,零星冷雨洒落山间,雨丝裹挟阴寒,沾身刺骨。
“雨势会越下越大,山间淋雨极易侵染阴寒浊气,加重乐儿小姐病灶。”慕容阳抬眸望天色,快速扫视四方,片刻后抬手指向斜前方山林,“那里有一座山君荒祠,我早年避雨去过,可落脚避雨,咱们快走。”
众人加快脚步,穿行古木林间,半柱香后,一座古朴破败的青石荒祠,映入眼帘。
荒祠依山而建,通体由青岩砌成,祠顶瓦片残缺大半,祠外石雕山君神像风化斑驳,眉眼模糊,祠门半敞,内里落满陈年枯叶,墙角生满灰黑色阴苔。
不同于山野凶祠、阴魂盘踞之地,这座荒祠气场温润,残存一缕绵长古老的正道灵气,天然克制周遭游荡阴邪,也是这片山林为数不多的干净地界。
四人依次抬脚入祠,雨水隔绝祠外,祠内干燥避风,空间开阔,足够四人从容落脚。慕容阳抬手挥出一道粗浅灵力,扫尽地面枯叶尘土,又取出随身避煞香囊,挂在祠内石柱之上,杜绝阴物靠近。
玄风取下乐儿身上聚灵披风,擦拭小女孩发间雨珠,正要催动金丹元气,提前压制雨天暴涨的体内死气,祠内空气忽然微微荡漾。
嗡——
一阵极轻的风鸣响起,祠内残存灵气缓缓聚拢,祠中央半空,凝出一道半透明的淡青人形魂体。魂体身形温婉,是一名布衣妇人模样。
这便是盘踞荒祠百年的山君山魂。
山魂现身之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乐儿身上,透明魂体微微震颤,感知到小女孩体内阴气、常年被阴煞啃噬的苦楚,心底生出浓浓的悲悯之意。
玄风瞬间起身,拂尘横于身前,下意识护住乐儿。
慕容阳握紧兽骨短刃,神色戒备,却也没有贸然攻伐,阴山魂体繁多,善魂万中无一,他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不害人的山野魂灵。
唯有陈砚倚靠后侧石柱,神色平淡漠然。他进祠之前早已扫过山魂,此魂修为堪堪筑基顶峰,对众人毫无威胁。
淡青山魂缓缓飘至乐儿身前,动作轻柔无比,生怕自身魂气惊扰到孱弱孩童。她低头凝望乐儿苍白小脸,通透魂眸满是怜惜,细碎空灵的魂音,直接响在众人识海之中:“此女先天不足,日日受阴气蚀体,苦不堪言。”
玄风闻言心头一震,拱手躬身,语气敬重:“前辈慧眼,小主命途坎坷,老朽耗尽金丹本源续命,也只能暂缓生机,无法根治。”
“此地山灵之气纯净,可暂时压制死气。”山魂识海传音柔和,没有多余言语,抬手凝聚一缕凝实乳白色山灵本源之气,缓缓渡入乐儿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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