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阳当即入洞忙活,一举一动皆是经年累月养成的野外本能。他从腰间麻布行囊取出一截灰黑色炭石,指尖蘸取自身微量精血,弯腰俯身,沿着洞口岩壁,一笔一画勾勒简易蔽息符文。符文粗浅古朴,是阴山散修代代相传的土法符文,不用耗费多少灵力,只遮蔽生灵气息、隔绝阴物感知,成本极低却极为实用。
画完符文,他搬来周遭干枯硬木,交错堆叠封堵大半洞口,只留一指宽缝隙通风,既阻绝夜风灌洞,又避免洞内气息淤积。做完防护,他转身走入林间,专门捡拾内里发黑、质地紧实的阴心枯木。此木吸纳山野阴气生长,燃烧无烟无光,火气温润,不会激惹周遭阴邪,是阴山修士过夜最爱的柴火。
洞内很快燃起一簇暗金色小火苗,火光静谧柔和,暖意缓缓散开,驱散洞内岩土湿冷。慕容阳利落抽出腰间兽骨短刃,取出行囊内腌制好的肉干,铁叉穿肉架于火上翻烤,油脂滴落火苗滋滋作响,淡淡灵肉香气漫开。
烤肉间隙,慕容阳收起嬉笑神色,正色看向洞内二人,语气郑重叮嘱:“我把阴山外围过夜死规矩说清,诸位务必谨记。入夜之后,洞外噬魂阴鼠、游离残魂大批量游荡,这类东西很弱小,一两只无所谓,但是成群结队十分麻烦,连金丹修士陷入围攻也不好受。”
“今夜洞内,万万不可随意外放灵力、不可催动法器灵光。”
这番叮嘱,全然是将陈砚当做需要照拂的筑基修士看待。
陈砚背靠内侧岩壁静坐,闻言淡淡颔首。
玄风抚着乐儿发丝,轻声应下:“老朽知道轻重,放心便是。”
天色彻底沉入黑夜,阴山之上星月隐没,漫天阴雾遮蔽天光,林间风声呜咽,如同亡魂低泣,周遭温度骤降数分。夜半子时,一日阴气鼎盛至极,地底煞气翻涌,周遭阴物彻底苏醒。
簌簌、簌簌……
细碎尖锐的爪刨土石声,顺着洞口缝隙清晰传入洞内。七八只巴掌大小、灰毛黏腻、双目赤红的噬魂阴鼠,围堵洞口藤蔓之外,尖牙外露,口鼻吐着黑浊煞气。为首一只阴鼠体型翻倍,已然开灵智,死死盯着洞内火光,躁动嘶鸣,随时准备冲破藤蔓入洞噬魂。
慕容阳瞬间握紧兽骨短刃,腰背绷紧,脚步前移就要出手斩杀。他常年猎杀阴鼠,知晓此物群居联动,杀之不绝,只能快速清缴。
不等他动身,玄风已然起身护在乐儿身前。灰袍轻扬,他手腕一番拿出一把素色拂尘,仅仅拂尘轻挥,没有半点灵光,轻柔笼罩洞口整片区域。
所有噬魂阴鼠浑身僵直颤抖,体表煞气被层层剥离,凶性快速褪去。片刻后,一众阴鼠怯生生调转身形,钻入林间土层深处四散逃离。
不伤生灵,只渡煞气,这份手段,看得慕容阳心底暗自敬佩。
次日寅时末,山间初生一缕纯阳朝气,压制山野阴气,正是赶路最佳时辰。
众人早早起身休整,慕容阳熄灭阴木柴火,碾碎火堆余烬,扫平地面落脚痕迹。四人简单分食剩余阴兽烤肉,补充肉身灵力,收拾行囊再度深入阴山。
深入十里范围,天地间泛起连片灰白浓雾,雾气黏腻阴冷,沾肤刺骨,此地便是阴山有名的回风雾泽。雾泽终年不散,气流无序回转,自带天然迷幻禁制,可干扰修士神识、扭曲五感,寻常筑基修士放开神识,可视范围不足三丈,极易迷失方向,踏入泽底中空阴煞陷坑,落得蚀骨身死下场。
“诸位务必紧跟我脚步,间距不可超三丈。”慕容阳手握老旧阴木罗盘,盘面指针不停无序转动,他目不转睛把控气流方位,沉声提醒,“脚下土层虚实难辨,一步踏错,便会坠入地底阴潭,筑基修士瞬息蚀魂,金丹修士脱身也极为艰难。”
玄风拂尘轻扬,铺开一层薄薄灵光,将自己与乐儿包裹其中。行路间,他数次侧目打量陈砚,心底疑惑渐深。
全场四人,慕容阳靠罗盘辨路,玄风靠灵光御雾,乐儿被护在灵光之内,唯独陈砚孤身行走浓雾之中,周身无任何法器灵光护体,步履平稳从容,雾中幻气扰心,却丝毫影响不了他心神。
“陈道友心性定力,远超同辈筑基修士。”玄风忍不住开口问询,“雾泽幻气能勾动修士心底杂念,道友无需镇魂法器,便可无碍穿行?”
陈砚神色平淡,缓步前行:“早年习得一门宗门静心心法,执念浅薄,杂念稀少,小幅幻气,侵扰不得心神。”
说辞合理,更加坐实二人心中判断:陈砚筑基修为,一定是大宗门嫡系弟子。
四人稳步穿行雾泽大半路程,周遭雾气愈发浓稠,能见度不足两丈,周遭雾影扭曲,时不时幻化出山崩、兽啸幻象,迷惑行路修士心神。
忽然之间,一直安分牵手前行的乐儿猛地驻足脚步,瘦小身躯微微发抖,清澈眼眸覆上一层怯意,白皙小手直直抬起,指向左前方浓雾深处,语气笃定软糯:“那边……”
慕容阳低头看向手中罗盘,盘面指针平稳如常,当即决断:“宁可信其有,不可冒险,咱们绕行探查一番,也好避开潜在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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