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周的第一场还没开始,门边先响起了一阵压不住的哭声。
孩子哭得脸通红,小拳头一下下蹭过高宁的下巴。
高宁抱得很紧,肩膀却像已经没什么力气,背包的带子从她肩上滑下来半截,她也没腾出手去拉。
跟在她身后的男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小车,像终于找到了能问话的人,连气都没喘匀。
“她这几天恢复得不太好,晚上也睡不了,孩子一醒她就醒。
喂养的事也总弄不好,您看看今天能不能都说说?”
他说得又快又急,手里还攥着几张折得发软的纸。
高宁站在他旁边,没看许青。
她只把孩子往怀里又收了一点。
许青没有去接那几张纸。
康复师正把说明卡夹上夹板,闻声抬起头,也没有往隔帘后面指。
“今天讲的是通用恢复安排。”许青说,
“需要具体诊疗的,还是按卡上的医院和社区入口去。”
男人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先说这个。
“那她这些问题!”
“先问她。”许青看着他,
“你要不要先接过孩子?”
走道里还有人翻着时段卡。
高宁听见这句话,终于抬了抬眼。
她的脸色很白,眼下有一层没睡够的青。
男人顺着许青的目光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下来。
“高宁,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孩子刚好又哭了一声。
高宁没有立刻松手,过了两秒,才点头。
男人这才伸出手,把孩子小心接过去。
孩子到了他怀里仍在扭,他有些笨拙地拍着背,下意识又要问许青怎么办。
许青只朝门外留出的通道看了一眼。
“外面安静些。”她说,
“你带他走一会儿。
十分钟后回来。”
男人抱着孩子站在原地。
“就我一个人?”
高宁望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楚。
“你先去吧。”
男人应了一声,抱着孩子往外走。
周姐没有去替他带路,只把门边的路让出来。
小孩的哭声渐渐移到走道另一头,没多久,便只剩断断续续的哼哄声。
许青把第一把椅子展开。
“你想坐这里听一会儿,还是去帘子后面坐十分钟?”她问高宁,
“都可以。”
高宁望了一眼外头,又看见隔帘。
薄帘没有完全拉上,像是在等她自己决定。
“后面吧。”她说。
社工这才把第二把椅子取下来,轻轻放到帘后。
她没有拿出表格,也没有问高宁生了多久、家里谁说了什么。
隔帘合上后,外面的说明正好开始,康复师的声音隔着一层布传进来,听得见,却不逼人回答。
社工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只问了一句:“这十分钟里,你最想做什么?”
高宁低头看着空下来的手。
手腕上被孩子的小指甲划出一道浅红印。
“我想坐一会儿。”她说。
社工点头,没有接话催她。
高宁从包里摸出那几张被丈夫攥皱的纸,慢慢抚平。
最上面是一张恢复预约的提醒单,时间是下周二上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是第一次确认它没有被别的事挤掉。
“这个时间,你想去吗?”社工问。
“想。”
“那就先留着。”
高宁的手指停在日期旁边。
外面,康复师讲到家属能怎样留出一段真正的休息时间。
她没说谁该做得更多,只把能做的事一件件分开:抱一段、走一段、把不必要的追问放到当事人愿意说的时候。
高宁听着,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短。
“他总觉得他替我问得快一点。”
“你想让他知道什么?”社工问。
高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预约单重新折好,塞回包里,才说:“下次来,他先带孩子在外面走一段。
等我自己想出来,再出来。”
“可以写给他。”
社工从夹板里抽出一张家属陪伴时段卡,先递给高宁。
卡上只有已有的时间和地点,没有谁的名字,也没有一句保证。
“这段时间,他能来听家属怎么陪同。
要不要给他,由你定。”
高宁拿着卡,看了很久。
“给他吧。”她说,
“但别跟他说我在里面说了什么。”
“好。”
帘外,许青看见社工伸手出来,便把卡接过去。
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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