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有立刻落笔。
她把表决权安排从第一页重新翻到最后一页,先圈出紧急代理的终止条件,又让独立律师解释收益权与管理权分离后的每一种情形。
“如果只有一方医疗评估认为失能,代理不生效?”
“不生效。”律师回答,
“必须由两家无利益关系的医疗机构分别确认,而且每三十天复核一次。”
“涉及控制权的指令呢?”
“托管机构和指定独立董事双重签名,任何配偶都不能单方拿走对方权利。”
苏晚这才拿起笔。
“我签的不是你把陆氏给我。”她看向陆沉渊,
“是我们谁倒下,别人都别想踩着病床抢东西。”
“正合我意。”
两人的签名并排落在最后一页。
见证人逐一核验,托管机构当场封存原件,新安排从备案完成后正式生效。
备案回执送达时,苏晚又确认了一遍生效范围。
律师退出会议,她才把文件合上。
“以前我总觉得,把所有事握在自己手里才算安全。”她说。
陆沉渊替她收起没有重量的签字笔,没有去碰桌边那只沉文件箱:“现在呢?”
“现在知道,能把边界写清楚、把权力交给经得起核验的制度,也是一种掌控。”
往后的几个月,苏晚把生活过成了一张严格的医嘱表。
第一次复查,宫颈情况没有继续变化;
第二次,两个胎儿的增长指标仍在团队设定的观察范围。
每次拿到结果,医生都只调整下一阶段方案,从不许诺“已经绝对安全”。
苏晚也不再追问能否恢复原来的行程,只把允许做什么、出现什么必须停下记进清单。
现场会议取消,不必要的外出停止,产检一次不缺。
她只保留风险可控的远程审批,一旦出现腹紧,电脑立刻合上,不拿“再看五分钟”跟医生讨价还价。
陆沉渊也重新分配了时间。
需要他拍板的事项照常推进,不需要他露面的酒会和应酬全部交给明确授权的管理层。
每份材料都有负责人、反馈期限和升级机制,陆氏没有因为掌权人减少出差就乱成一团。
唯一明显增加的,是家里书房那张桌子上的母婴用品清单。
秦峰把住宅门禁也按医院教会他们的方式重新梳理:护理、家政、司机各用各的权限,不共享临时码。
老岑负责的只是授权日志告警,日常生活没有被弄成一座人人互相怀疑的堡垒。
陆沉渊每晚核完最后一份文件,都会和苏晚一起删掉清单里那些“看起来或许有用”的重复用品。
两个人第一次学着迎接孩子,克制购买欲竟比谈并购更费时间。
苏景曜第三次送来一只装满婴儿衣物的大箱子时,陆沉渊站在旁边,没有伸手。
“怎么,怕我妹妹嫌你不够体贴?”苏景曜故意问。
陆沉渊示意司机把箱子放下:“二十三公斤。
我左臂限重五公斤。”
“你还真不逞这个强?”
“她需要的是一个能长期用的丈夫,不是今天逞强、明天去康复科报到的人。”
沙发上的苏晚抬起眼:“这句可以记进陆总本季度进步报告。”
苏景曜没占到便宜,转头就去拆箱:“行,我是那个能长期用的舅舅。”
家里的笑声还没散,港口项目的视频会议提醒便响了。
陆沉渊拿着平板进书房,苏晚按医生允许的时长旁听。
会议刚接通,合作方负责人便笑着开口:“陆总现在果然妇唱夫随,听说三个月没去过项目现场。
几百亿的盘子,隔着屏幕真能管明白?”
陆沉渊没有接这句挑衅:“请确认今天提交的是最终合同版本。”
“当然。
我们让利这么多,陆氏总不能再挑剔。”
对方将文件投到共享屏幕上。
项目经理翻到履约保函页时,苏晚注意到页码跳了一位。
她没有插话,只在内部协作栏里打了两个字:版本。
风控负责人立即将签约前的存档调出。
两个文件看上去几乎一样,哈希值却完全不同。
最新版本把履约保函金额削减了一半,还将延误责任从“按日承担”改成了“双方另行协商”。
“这是正常商务调整。”合作方负责人说,
“项目进入执行阶段,当然要根据成本变化更新。”
“未经共同确认,不叫调整。”陆沉渊说,
“叫偷换。”
屏幕上紧接着出现文件上传记录和会议留痕。
修改发生在开会前二十七分钟,操作账号属于对方法务,陆氏从未收到变更通知。
合作方负责人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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