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柔不是凭空出现的“真千金”。
她也是十八年前产房里的女婴。
警方没有立刻公布这个结论,而是分别调取了四处档案。
康和院区注销前的接收簿、江城第二福利院的转送记录、收养家庭留档,以及苏柔三年前认亲时由司法鉴定机构保存的原始材料。
所有材料都按程序登记来源,原件封存,扫描件只用于交叉比对。
两天后,联合核验会在市局召开。
大屏上,第一条时间线从二〇〇八年三月十二日凌晨开始。
江城妇幼临时编号零八零三一二零一,经康和院区接收,女婴无母亲姓名,出生时间却与苏氏夫妇孩子的产房记录只差一分钟。
第二条,是福利院接收簿。
同一名女婴在康和停留十九天后,被写成“遗弃婴儿”转入福利系统,右脚足底痣、出生体重与血型全部相符。
第三条,是收养档案。
女婴被外地一户家庭收养,成年后回到江城,改用苏柔这个名字。
最后一条,是三年前的司法亲缘鉴定。
苏柔与苏氏夫妇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原始基因位点和本次依法复核结果一致。
负责核验的法医把结论说得清楚:“当晚只有两名女婴。
沈知微所生的女儿,被套入苏氏夫妇女儿的身份带离医院,后来以苏晚的身份在苏氏长大;
苏氏夫妇的亲生女儿,则被套上无母信息的临时编号转入康和院区。
她就是后来的苏柔。”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十八年前,两名不会说话的婴儿,被人同时改了人生。
但这还不能解释,苏柔为什么会在三年前那么准确地找到苏氏。
苏景辞把一组寻亲平台后台记录投上屏幕:“最早向苏柔递交线索的人,使用的是一家公益机构志愿者账号。
公益机构的年度捐赠人里,有崇仁基金的关联公司。”
账号实名人只是中间人,却在递出线索后的第二天,收到一笔来自境外咨询公司的服务费。
那家公司,又与裴砚控制的账户重合。
三年前的认亲,从来不是巧合。
现有记录至少证明,裴家关联链条在女婴进入福利系统时留下了痕迹,又在十八年后主动把苏柔引回苏氏。
他们是否从一开始就想利用两个女孩互相伤害,还需要早年资金、通信和经办人证言继续核实;
但那次寻亲是被人精确推动的,已经无法再解释成偶然。
消息没有被完整公开。
面对闻讯赶来的媒体,苏晚只确认了抱错链出现新的核验结果,没有公布苏柔的收养家庭、福利经历和病历信息。
有记者追问:“如果苏柔也是受害人,她过去的判决会不会因此改变?”
“新查明的身世,依法交由办案机关评估。”
苏晚停在警戒线内,没有回避镜头,“她出生时受害,是事实。
她成年后毁证、构陷、伤害别人,也是事实。
前一个事实值得查清,后一个事实不能被注销。”
“受过伤,不等于有伤人的特权。”
这句话当天冲上热搜,也堵住了几家试图借“同为受害者”替苏柔洗罪的营销账号。
下午三点,监狱询问室。
苏柔被带进来时,手上没有任何资料。
负责新案的两名侦查人员坐在主位,监狱工作人员全程在场,苏晚只以案件相关人身份旁听。
法医结论和身份链摘要被一项项告知。
苏柔起初没听明白。
“你们是说,我不是被亲生父母弄丢的?”
“现有证据显示,你在出生后被人为转运。
三年前把寻亲线索递给你的人,也与裴家资金链有关。”
“所以他们早就知道我是谁?”
侦查人员没有替幕后者推测动机:“目前只能确认,有人长期保存了你的身份信息,并在三年前主动促成认亲。”
苏柔坐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我还以为,是我命好。”
她为了那个“真千金”的位置,把苏晚当成抢走人生的仇人。
到今天才知道,连她什么时候回去、该恨谁,都是别人替她选好的。
“他们让我回苏家,就是为了对付你。”她抬头看向苏晚,
“那我也是被利用的。
这个能不能让法院改判?
我不该是无期,对不对?”
苏晚没有替侦查人员回答法律结论,只看着她:“你被转走时还是婴儿,那部分伤害不该由你负责。
可你成年后亲手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
“身世能解释他们为什么选中你,不能替你撤回每一次主动选择。”
苏柔嘴角的笑彻底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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