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呢?”
苏怀章死死盯着苏晚,眼里的焦急越来越重。
“知微,你把孩子抱来。
车不能再走了,有人……”
他的声音忽然断掉,心率从八十六一路升到一百零八。
护士立刻暂停语言刺激。
神经内科医生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围过去:“患者出现时间错位,先做现实定向,不要强行纠正,更不能一次灌输过多信息。”
苏晚已经走到床边。
她等父亲重新看向自己,才放慢声音:“现在很安全。
这里是陆氏康复医院,今天是二〇二六年八月二十四日。
我不是沈知微,您先看看我。”
苏怀章根本听不进去。
“知微……”
他试图抬手,手臂却只离开床面一点,便无力地落回去。
“别走。
我们的女儿刚出生,护士说她很健康。
你去把她抱回来……”
观察窗外,苏老爷子猛地转过身。
苏景曜张了张嘴,被苏景珩一把按住肩膀。
这个时候,任何一句“母亲已经去世”,都可能让刚恢复意识的人再次陷入危险。
苏晚看了一眼监护仪:“我不走。
您先跟着我呼吸,吸气,停一下,再呼气。”
她把日期板移到父亲能看清的位置,又翻开一本经过医疗团队筛选的旧相册。
第一张,是十八年前苏怀章和沈知微的合影。
第二张,是三年前的苏家全家照。
照片旁都贴着大字标签,写明人物、时间和地点。
苏怀章的视线来回移动,几次想开口,都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康复师没有催。
他每辨认一分钟,就让他闭眼休息三分钟。
第三轮定向开始前,警方物证保管人员把一只封存盒送进病房。
签字、核对编号、记录启封时间,一项都没省。
盒子里是星月项链。
它已完成现阶段的鉴定和取证,今天只作为熟悉物刺激暂借十分钟,使用全程录像,结束后立即重新封存。
苏晚没有把项链戴上,只将托盘放在父亲视线里。
“您认识这个吗?”
苏怀章盯了很久,呼吸忽然乱了。
他的手指缓慢挪动,先碰到那颗星,又碰到旁边的月亮。
“知微画的。”
“对。”
“她说……给孩子。”
“也对。”苏晚翻过相册,让他看见自己幼年和现在的两张照片,
“您再看看我。”
病床上的人费力抬起眼。
他先看她的眉,又看她的眼睛。
那张与沈知微相似,却明显属于另一个年龄的脸,终于一点点落进迟滞的认知里。
“不是……知微。”
“我不是。”
苏晚喉咙发紧,声音仍然稳,“我是苏晚。”
名字落下后,病房里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苏怀章的嘴唇动了又动。
“晚……”
第一声太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休息了半分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第二次开口时,那两个字终于清楚了一点。
“晚晚。”
苏晚用了十八年,才等到亲生父亲叫出自己的名字。
她没哭,也没扑过去,只把手伸到他右手边:“爸,我在这里。”
苏怀章无法回握,只能让食指慢慢弯下,压住她一小片指节。
监护仪上的心率稳定在九十四。
护士完整记下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七分,患者在多次现实定向后准确称呼女儿,并对接触请求作出目的性回应。
项链在十分钟时限到达后重新装盒。
保管人员当场封条、签字,将它带回证物室。
门外,苏老爷子背对着玻璃站了很久。
等医生通知可以短时探视,他却没有第一个进去。
“让三个孩子先去。”老人抬手擦了一下镜片,
“我怕我一开口,又把他带回十八年前。”
三位哥哥每人只被允许停留三分钟。
苏景珩说自己这些年接手了苏家的安保,让父亲放心;
苏景辞只告诉他,公司还在,家也还在;
轮到苏景曜,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最后却只叫了一声爸。
苏怀章认人的速度很慢。
他看着三张已经成年的脸,像在努力把记忆里的孩子同眼前的人拼在一起。
“十八年?”
他终于问出来。
“是。”苏晚没有隐瞒时间,
“但其他的事不急。
您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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