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兰的手越过一排镜头,直直指向贵宾席第三排。
那里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胸前的嘉宾证上,写着贺永明三个字。
被几十道镜头同时对准,贺永明没有起身,只把手里的流程册合上:“老太太,你认错人了吧?”
“我没有认错。”
陈素兰抱紧布包,一步也没退,“二〇〇八年三月十一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你戴着崇仁医疗基金的工作牌,在产科配药室外等我。
你说康和院区来了检查组,让我去行政楼取一份临时调班表。”
她说得很慢,时间、地点却一个都没含糊。
“我走到行政楼,办公室根本没人。
十二点二十回来时,你在二楼西侧安全通道塞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说是夜班补助,让我把调班表补签了。”
贺永明抬眼看向台上的裴崇岳:“一个信封就能证明是我?
那年崇仁在妇幼做过十几个项目,见过我的人多得很。”
“所以她只是在提供线索。”苏晚站了起来,
“是不是你,不由哪一张嘴说了算。”
会场两侧的门同时打开。
数名办案人员亮明证件,迅速分开人群。
两人走向陈素兰,另两人停在贺永明面前,还有人径直去了导播台。
“本案已有受案编号。
请现场人员留在原位,配合核验身份。”
一名民警抬手示意摄像机暂停,“涉及证人正式询问和未公开侦查内容,直播到此中止。
此前形成的原始信号、后台文件及导播记录,依法封存。”
直播平台的画面被切成现场公告。
记者席顿时乱了。
“陈女士的证词能直接证明调换吗?”
“所谓第三个孩子到底是谁?”
“裴先生今天发布虚假鉴定,是否涉嫌违法?”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苏晚没有去抢任何结论。
她示意苏家法务把早已完成公证的材料编号投到屏幕上。
“新案讯问不公开,我只说已经固定的事实。”
第一张,是江城妇幼冷备份日志的鉴定意见。
“当晚产科登记了两名女婴。
凌晨零点零七分,系统多出一条转运记录,没有母亲姓名,只有临时编号。
有人据此说,当晚可能有第三个孩子。”
她翻到下一页。
同一编号的手环重录时间,赫然是凌晨零点零三分。
“手环先被重录,四分钟后才生成转运记录。
不是凭空多了第三名女婴,而是有人给原有的孩子套上虚构身份,把她送去了康和院区。”
满场快门声几乎连成一片。
贺永明终于站了起来:“这只是你的解释。
医院系统出错,凭什么往崇仁头上扣?”
“因为康和院区当年百分之七十二的设备款、全部新生儿救助床位,都由崇仁医疗基金支付。
转运发生前七个小时,你签过临时调班申请。”
苏晚没有看他,只让大屏继续往下。
调班日志、公证取证记录、基金任职档案,三份材料上的姓名与日期严丝合缝。
“这还不是全部。”她说,
“沈知微的事故车辆封存残件上,制动油管存在人为切割痕迹,鉴定机构已经确认并留存了鉴定记录。
她出发前,原定向苏家到账的四千七百万又被临时截断。
转运、断供、车祸,不再是三个互不相干的巧合。”
裴崇岳从台后走下来,声音依然稳:“苏小姐,你把几份不同机构、不同年份的材料拼在一起,最多只能说明有人做过手脚。
你想影射谁,是你的事。”
“错。”
苏晚迎上他的目光,“我不靠影射定罪,也不会像你一样,拿注销两年的鉴定所给活人造身份。”
一句话落下,台下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裴崇岳今天摆在台上的六份材料,此刻每一份都成了警方要封存的东西。
他抬手要叫助理,办案人员先一步拦住:“发布会使用的电脑、存储介质和纸质资料,请勿接触。”
另一边,陈素兰被带到单独休息室。
她刚坐下,就把布包交给女警。
里面是一只旧存折,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存款回单。
“信封里是两万块,我一分没敢花,第二天就存进去了。”她说,
“这张回单能不能查,你们拿去查。”
女警没有当场下判断,只按程序清点、拍照、装袋,让她逐页核对证人权利义务告知书。
贵宾席旁,贺永明还在辩解:“临时调班是项目办统一安排,我只负责签字。
具体是谁递的钱,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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