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定在上午十点,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三号厅。
九点半,场子就满了。
八十七家媒体,四十六路直播信号,最后一排还站着人。
苏晚是九点四十进场的。
她没走主通道,从侧门进来,坐在观众席第七排靠中间的位置。
陆沉渊坐在她左手边。
前排有记者认出她,回头拍了两张,她也没动。
“他要开的是自己的发布会。”她说,
“我坐着听就行。”
十点整,裴崇岳上台。
他穿着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走到台前的时候,会场里所有的快门一起响。
“今天请各位来,是要说一件事。”他开口,
“过去半年,有一个人用了很多个身份,在很多个场合上被人称为‘少主’‘素手’‘设计师S’。今天我要告诉各位,这些身份里,至少有一样,是假的。”
大屏亮起来。
第一份材料是一张亲子鉴定报告的扫描件。
“这是三个月前出具的复核报告。”裴崇岳说,
“报告结论是:苏晚女士与苏家现任家主之间,不存在生物学亲缘关系。”
台下一片哗然,几十支话筒同时往前伸。
裴崇岳抬手压了一下。
“第二份。”
屏幕换页。
“江城妇幼二〇〇八年三月的出生登记复印件。上面登记的新生儿信息,与苏家对外公布的版本对不上。”
“第三份,是一份说明。”裴崇岳的声音沉下去,
“说明的落款是一位不愿具名的知情人。他说,所谓认亲,是苏家为了对抗资本市场压力,临时找回来的一场戏。”
会场里的声音更大了。
裴崇岳站在台上,看向第七排。
“苏小姐既然来了,不如上台聊聊。”
苏晚没有站起来。
她抬手,招了下手。
第二排靠边的位置上,苏家的法务负责人站起身,把手里的文件夹交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送上主席台,同时送到每一家媒体的资料席上。
“第一份材料。”苏晚开口,声音不高,但麦克风就在她面前,
“请裴先生把报告最后一页放出来。落款那一页。”
裴崇岳没有动。
工作人员已经把那一页调了出来。
“出具机构:华衡司法鉴定所。”苏晚说,
“报告落款日期,今年五月九日。”
她停了一下。
“华衡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二〇二三年十一月被省司法厅注销。注销公告还挂在官网上,第一条。”
会场里响起一片翻资料的声音。
“一家两年前就注销的机构,在今年五月出了一份报告。”苏晚说,
“裴先生,这份报告是谁给你的?你要不要先问问他。”
裴崇岳的脸没有变,手指在讲台边缘按了一下。
“机构可以核。结论未必错。”
“那就说结论。”苏晚说,
“报告写着采样日期五月六日,采样地点江城。”
她抬起手里的手机。
“五月六日到五月九日,我在瑞士。国际赛车联合会的车手认证仪式,全程直播,主办方留档。同一批照片里还有三十几位车手。”
她把手机放下。
“我要是那三天在江城,请裴先生告诉我,瑞士台上那个人是谁。”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裴崇岳的下颌绷了一下。
“第二份。”苏晚说,
“出生登记复印件。”
她转向侧后方:“非遗保护中心的老师带了原件比对的意见,麻烦您念一下。”
一位五十来岁的女士站起来,接过话筒:“我们不是做出生登记的,但我们做纸。这份复印件用的表格版式,是二〇一四年江城卫生系统换版之后才启用的格式。二〇〇八年不可能有这张表。”
会场安静了半秒,随即炸开。
“第三份。”苏晚说。
她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看向第五排。
一位穿藏青夹克的老人站了起来。
周德发把手里那个塑料袋举了举,又放下,凑到话筒前,说话有点抖。
“我叫周德发,七十一。”他说,
“上个月有人写文章说我死了。今天有人说她是假的。”
他指了指自己。
“我活着。”
“我这条命是这位大夫捡回来的,方子在我家里锁着。你们要是不信,我明天还能来一趟。”
台下响起掌声。
裴崇岳往后退了半步。
大屏上,国际知识产权仲裁庭的连线画面接了进来。
仲裁员用英语念了两句,翻译跟上:仲裁庭此前已经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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