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
苏晚看了很久。
十八年前,她母亲画完这张图,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有人把那个角剪掉了,剪得歪歪扭扭,漏出半个墨点。
十八年后,这个名字被重新印在一张纸上,白纸黑字,全世界都看得见。
苏晚的手指在“沈知微”那三个字上按了一下。
纸有点糙。
她眨了一下眼,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已经干了。
“发出去。”她说,
“所有渠道,中英双语,一个字都不用改。”
“是。”
消息是二十分钟后炸开的。
最先转的是那六家昨天写“东方设计的原创神话破了”的国际媒体。
这一次的标题变成了:
《被偷走十八年的星月:一个中国女人的名字,终于回到自己的作品上》
微博热搜第一条挂了整整一夜。
词条是#沈知微#。
底下最高赞的一条评论只有一句话:
“她画这张图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女儿。”
——
会议室里,裴砚还站着。
他的公文包歪在椅子上,撤诉协议露出一角,那一角上还印着薇思塔的烫金标。
现在这份东西一文不值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
苏晚站起身,把两张核验意见收进文件夹,动作不快。
“裴先生,慢走。”
裴砚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也很难听,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抬起头。
脸上那层斯文有礼的壳,第一次整个碎了。
眼睛里剩下的东西,苏晚在很多人身上见过——不甘心,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恨。
“你知道吗,苏晚。”他说。
“什么?”
“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倔。”
苏晚站在原地。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慢了半拍。
她的手还搭在文件夹上,指尖停在那里,没有再往下按。
“你说什么?”
裴砚已经把公文包拎起来了。
他整了整袖口,把领带扶正,转身往门口走。
“没什么。”他说,
“苏总,我们还会见面的。”
门在他身后关上。
律师们还在低声议论,主管在打电话安排新闻稿,小周在给渠道商挨个回消息。
整个会议室重新热闹起来。
只有苏晚站着没动。
陆沉渊走到她身边:“苏晚。”
“他说‘当年’。”
“我听见了。”
“我妈出事那年,他还在念中学。”苏晚慢慢说。
陆沉渊沉默了。
“一个中学生,会怎么形容一个成年女人?”苏晚转过头看他,
“阿姨,长辈,某某夫人。他会说‘我见过她’。”
“他没有。”陆沉渊说。
“他说的是‘你母亲当年也是这么倔’。”苏晚的声音很轻,
“这不是见过一面的人说的话。这是打过交道的人说的话——而且不止一次,还栽过。”
她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胸口那股闷劲又压上来了。
一个还在念书的少年,凭什么在十八年前跟她母亲打过交道,还打得吃过亏。
除非,这句话根本不是他自己的。
除非,这句话是他从另一个人嘴里,听过太多遍。
听得太熟了,熟到刚才那一瞬间输急了眼,脱口而出。
苏晚抬起眼。
“沉渊。”
“在。”
“裴家那位家主,”她一字一字地说,
“我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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