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验申请批下来是第三天早上。
存档中心的第七号阅档室不大,四面白墙,一张长桌,头顶两排冷白的灯。
工作人员戴着白手套,把一只灰色档案盒放在桌上,推过来。
“编号EU-2013-,‘星辰系列’外观设计原始底档。”她说,
“不能拍照,不能带走,可以用馆内设备扫描存证。您有一个小时。”
“够了。”苏晚说。
她也戴上手套,把盒盖掀开。
里面是一沓泛黄的图纸,用回形针别着,针脚处已经生了锈斑。
苏晚一张张翻过去。
第三页。
就是那张。
星芒六道,中间一枚半月。
她把图纸转过来,让右下角朝着自己。
那个角,被人裁掉了整整一条。
裁得很急。
剪刀是斜着下的,边缘毛糙,纸面还留着一道折过又展平的痕。
裁掉的那一条大约两指宽——刚好是一个人写落款需要的位置。
可裁的人手抖了。
剩下的边上,留着半个墨点,和一截往上挑的收笔。
苏晚从随身的档案袋里,取出另外一样东西。
母亲的日记本。
她把日记翻到夹着照片的那一页,摊在图纸旁边。
纸对着纸。
沈知微的字,写得不算好看。
她习惯把最后一笔往上挑,挑得利落,收笔的时候力道松掉,会带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句号,又像一口没吐完的气。
苏晚在这个墨点上停了很久。
她伸手,把日记本的落款和图纸边缘那半个笔画,一点点对齐。
角度一样。
挑起的弧度一样。
连墨点落下来的那个位置,都一样。
阅档室里静得能听见头顶灯管的电流声。
苏晚的手指按在桌面上,很轻地压了一下。
她想起小时候。
不,她想不起来。
她三岁的时候母亲就走了,她连母亲的脸都是从相片上认的。
可她认得这个字。
这半年,她把母亲留下的每一本日记、每一封信、每一张便条都翻了不下十遍。
她认得母亲写“晚”字时那一钩的力道,认得母亲高兴时字会往右上飘,累的时候会往下沉。
她认得这个人,靠一笔一画认。
现在这一笔,出现在一家境外品牌的专利底档上,出现在一张被剪刀裁过的图纸边上。
苏晚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她把手套摘了。
“沉渊。”
“在。”
“是我妈的。”
陆沉渊没有说话。
他绕到她身后,一只手落在她肩上,很稳。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让技术组做过图纸纸质检测的申请了。”
“结果呢?”
“今天上午出的。”他把手机递过来,
“这张图纸的纸浆成分,和薇思塔2013年前后所有档案用纸都不一样。它是国内的一批美术纸,停产于1998年,1996到1998之间在江城几家美术用品店有售。”
苏晚看着那份检测报告。
1996到1998。
母亲出事那年是2008。
她画这张图的时候,还没有她。
“十八年。”苏晚说。
“什么?”
“他们拿着我妈的稿子,做了十八年生意。”她的声音很平,
“卖了十八年,赚了不知道多少钱,现在回过头来,说我抄他们的。”
她把日记本合上,扣好搭扣。
动作很慢,很稳。
陆沉渊看着她的手。
“你可以哭一下。”他说。
“哭什么。”苏晚抬眼,眼眶是红的,可她眼睛里没有一点软的东西,
“我妈的东西被人偷了十八年,我今天才知道。哭有什么用。”
她把档案盒推回去,站起身。
“叫律师团。”
——
下午四点,反诉状递到了。
苏晚给了两条。
第一条,以原创设计权属被侵为由,起诉薇思塔及维斯特资本旗下三家关联公司,窃据原创设计十八年,索赔二十亿。
第二条,要求薇思塔全线产品退出中国市场。
消息放出去半小时,薇思塔那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要求“面谈”。
谈判定在陆氏大厦二十六层会议室。
下午六点,裴砚来了。
他还是那身深灰西装,进门的时候笑着朝苏晚点了下头,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
“苏总。”他在长桌另一头坐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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