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酒业在江城郊外有一座酒庄,也叫“色当庄园”。
名字是照搬法国老家的,建筑也是——白色石墙,拱形酒窖,成片的葡萄藤沿着缓坡铺展开。
如果不是路边的中文路牌,会让人以为到了波尔多。
苏晚和陆沉渊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酒庄的会客大厅里,一个白发老人正在擦杯子。
他穿着深色马甲,领口系着丝巾,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擦得一丝不苟。
“勒庞先生?”苏晚走过去,用法语打了个招呼。
老人抬起头,看见苏晚,眼睛亮了一下。
“您是……昨天盲品满分的苏女士?”他的中文带着口音,但说得很流利。
“是我。”苏晚笑了笑,
“您选的2005年色当很好,被埋没了。”
老人的脸上露出一点欣慰的神色,
“那是个好年份。可惜酒庄换了主人之后,没人再认真酿酒了。”
他给苏晚倒了一杯酒,苏晚接过来,抿了一口。
两个人聊了二十多分钟葡萄酒。
从波美侯的土壤谈到2005年的采收季,从美乐的单宁谈到橡木桶的烘烤程度。
老人越聊越兴奋,像是很久没遇到能跟他对话的人了。
苏晚放下酒杯的时候,微微偏了偏身子。
她颈间那条项链从衣领里滑出来,“星”字坠子在午后的光线里晃了一下。
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那枚坠子,手里的酒杯“嗒”地搁在桌上,酒洒出来都没察觉。
“这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这个项链,您从哪里来的?”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坠子,抬起头,
“我母亲留给我的。”
“您的母亲……”老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您的母亲是不是姓沈?沈知微女士?”
这一次轮到苏晚愣住了。
“您认识我母亲?”
老人没有回答。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后退一步,对着苏晚,缓缓跪了下去。
“勒庞先生!”苏晚连忙去扶他。
老人不肯起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皱纹淌下来,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我等了十八年。”他说,
“沈女士说过,她的女儿会来找我。她让我等,我就一直等……十八年,我以为等不到了。”
苏晚蹲在他面前,心跳得很快。
“您慢慢说。”她放轻了声音,
“我母亲……她跟您说了什么?”
老人擦了一把眼泪,在苏晚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回椅子上。
“十八年前,九月十七号。”他说,
“沈女士来过酒庄。那时候酒庄还是沈家的产业,裴家只是小股东。沈女士那天下午来的,说要等一个人,在品酒室坐了很久。”
苏晚的呼吸放轻了。
“她喝了一杯酒。”老人继续说,
“2003年的色当,她最喜欢的那款。我亲自给她倒的。后来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又坐了一会儿,就开车走了。”
“然后呢?”
“她走了之后,我收拾杯子,发现她那杯酒没喝完。”老人的声音压低了,
“杯底有一点白色的粉末,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那时候以为是酒石结晶,没在意。可是当天晚上就听说——沈女士出了车祸。”
苏晚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我后来越想越不对。”老人说,
“酒石结晶不会是白色粉末,也不会只沉在杯底。我偷偷留了一点,拿去化验——”
他顿住了,浑身都在抖。
“是什么?”苏晚问。
“是一种镇静剂。”老人说,
“无色无味,溶在酒里喝不出来,但会让人反应变慢、手脚发软。剂量不大,不至于昏睡,可开车的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
不需要说了。
刹车管被剪,是让车停不下来。
酒里下药,是让人反应不过来。
双管齐下。
她的母亲在那条山路上,从一开始就没有活路。
苏晚坐在那里,有几秒钟什么都听不见。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从看到刹车管照片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母亲是被谋杀的。
可当一个老人跪在她面前,哭着告诉她母亲最后一杯酒里被人下了药的时候,那种恨意还是像岩浆一样从胸腔里涌上来。
“勒庞先生。”她开口,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
“您愿意把这些话,再说一遍吗?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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