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赛车场,新闻发布厅。
苏晚到的时候,发布会还没开始。
她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肩膀上的伤已经结了薄痂,动作大了还会扯着疼,但她脸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陆沉渊走在她身侧,左臂还吊着固定带,右手很自然地虚护在她后腰。
“紧张?”他低头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苏晚扫了一眼发布厅里攒动的人头,
“又不是我第一次跑。”
“你上一次跑,是三年前。”
“所以更不用紧张。”苏晚淡淡道,
“三年没跑,他们更不知道我的底。”
这场国际儿童医疗基金慈善赛车赛,是江城每年规格最高的赛车赛事。
受邀车手不是职业冠军就是身家不菲的赛车发烧友,而今年最大的噱头,是从未公开露面的神秘车手“晚”答应了压轴出战。
没人知道“晚”是谁。
赛车圈里关于这个人的传说不少——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欧洲几站非职业赛上,每战必赢,圈速快得离谱,然后又突然消失,连张清晰的照片都没留下。
苏晚在签到台前停下,提笔在嘉宾簿上签了“晚”字。
陆沉渊看着那个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
“觉得我太太的秘密比我多。”
苏晚横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刚进休息区,一个声音就从侧面传来。
“陆总,苏小姐。”
苏晚转头。
来人三十岁上下,穿一身深灰色手工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看上去随意又讲究。
他面相生得好,眉目温和,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像个来叙旧的世交子弟。
“鄙姓裴,裴砚。”他伸出手,语气熟稔得像认识了很久,
“裴氏和苏家、陆家都是三代世交,我父亲常提二位。今天总算见着了。”
苏晚看了一眼他伸出来的手,没有立刻握。
裴砚也不尴尬,手就那么停在半空,笑意不减。
陆沉渊伸出右手替她接了,语气平淡:“裴先生。”
“陆总伤还没好?”裴砚的目光在陆沉渊左臂的固定带上停了一瞬,
“听说婚礼上出了点事,没想到这么严重。”
“小伤。”陆沉渊说。
“那就好。”裴砚点点头,又转向苏晚,
“苏小姐今天是以车手身份来的?说实话,我没想到您对赛车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苏晚端起桌上一杯水,
“随便跑跑。”
“苏小姐太谦虚了。”裴砚笑了笑,
“能让组委会三顾茅庐请来的人,怎么会是随便跑跑。”
他说话的节奏很好,不紧不慢,每一句都像是在恭维,但苏晚总觉得那双带笑的眼睛在掂量什么。
“对了,”裴砚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裴家跟苏小姐的母家也是旧识。沈老先生在世的时候,跟我祖父走得很近。我小时候还见过沈夫人——就是苏小姐的母亲,一位很温柔的女士。”
苏晚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
“是吗。”她抬眼看他,语气听不出什么,
“我母亲去世得早,这些事我不太清楚。”
“可惜了。”裴砚叹了口气,神色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惋惜,
“沈夫人当年在江城也是有名的才女。如果她还在,看到苏小姐今天这么出息,一定很高兴。”
苏晚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裴砚,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没到眼底。
陆沉渊的右手不动声色地搭在苏晚椅背上,语气还是淡淡的:“裴先生对苏家的事很了解。”
“世交嘛,自然多关心些。”裴砚坦然受了他的目光,
“苏小姐刚回江城不久,以后在生意上免不了打交道。裴氏虽然比不上陆氏和华晟,但在江城还算说得上话,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苏小姐尽管开口。”
“多谢。”苏晚说。
这两个字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到此为止。
裴砚是个聪明人,闻言便笑着点了点头,
“那不打扰二位准备了,赛场上见。”
他转身走了。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陆沉渊低头问。
“他说他见过我母亲。”苏晚的声音很轻,
“我母亲去世十八年了。他今年三十出头,十八年前他最多十三四岁。”
“也许是家里人带他见过。”
“也许。”苏晚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划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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