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云顶公馆。
苏晚坐在书房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面前摊开那本深绿色的日记。
皮箱里的其他东西她都没动,只取出了这本日记。
台灯调到最暗,暖黄色的光落在纸页上,字迹比木匣里那本更密,也更潦草。
她从第一页开始看。
这本日记比木匣里那本早了三年,从她出生那年开始写。
“晚晚今天出生了,六斤二两,哭声特别大。医生说她很健康。景珩在产房外站了六个小时,腿都站麻了,看见孩子第一句话是‘怎么这么丑’。”
苏晚看到这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继续往后翻。
日记里记的大多是琐事。
她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走路,第一次发烧,沈知微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三岁时把老爷子的文玩核桃塞进鱼缸,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最后还是沈知微赔着笑捞出来。
她五岁时说长大了要嫁给隔壁哥哥,沈知微在日记里写“隔壁哥哥是谁?我得去问问”。
一页一页,全是一个母亲最细碎的牵挂。
苏晚看得很慢。
她对母亲没有记忆。
沈知微去世时她才两岁,被抱走后更是连一张照片都没见过。
这些文字是她第一次真正触到母亲。
不是墓碑上的名字,不是别人口中的“你妈妈”,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因为孩子的一句话笑半天,会因为孩子生病整夜睡不着,会在日记里写“她今天主动亲了我,我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苏晚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翻到后半部分。
从她一岁半开始,日记的语气变了。
“今天下班,发现有辆车跟在我后面。我绕了两条街,它还在。”
“问了司机老陈,他说最近公司附近总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换过两次。”
“我跟爸说了,爸让我别自己开车。可晚晚还在家等我,我不能不回去。”
“有人在打听我平时的行车路线。老陈说,上周有个陌生人请他吃饭,旁敲侧击问我每天几点出门、走哪条路。”
苏晚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我开始绕路了。每天换不同的路线回家,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一直都在。”
“我查过了,不是商业对手。那些人的手法太专业,不像普通人。”
“如果只是冲我来的,我不怕。可晚晚还那么小。”
“我把一些东西收起来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爸会知道该怎么做。”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车祸前一天。
字迹很急,像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写完的。
“他们开始动了。我的刹车好像被人动过手脚,今天在高速上差点出事。明天我要带晚晚去爷爷那里,这条路我走了无数次,应该不会有问题。”
“如果这篇日记被晚晚看到——”
“妈妈爱你。”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苏晚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台灯的光安安静静地照着,书房里只有她的呼吸声。
刹车被动过手脚。
不是意外。
她的母亲在出事前一天就发现了,却还是上了那辆车。
因为她要带女儿去爷爷那里。
因为她以为那条走了无数次的路不会有问题。
苏晚的手指攥着纸页,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合上日记,一页纸从页间滑落。
不是之前木匣里那张模糊的车祸照片。
这是一张拍立得,尺寸更小,画面也更清晰。
照片上是那辆黑色轿车的刹车管。
刹车管上有一道整整齐齐的切口,像是被什么利器割开的,断口处还挂着几滴干涸的油迹。
照片是在车底拍的,角度很偏,显然不是警方拍的证物照。
有人在事故后、警方到场前,单独拍下了这个。
苏晚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墨迹已经发褐,但每个字都力透纸背。
“不是意外。”
四个字。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但苏晚认得这个笔迹。
和日记上的字一模一样。
是沈知微自己写的。
不,不可能。
沈知微在车祸中当场去世,不可能在死后拍下这张照片、写下这行字。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在出事前就发现了刹车被动手脚,提前拍下了照片,写下了这行字,藏在日记里。
她知道自己可能会死。
她甚至知道是谁干的,只是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苏晚握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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