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进入平流层后,机身稳得像停在地面。
苏晚等了十分钟,确认陆沉渊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才从随身包里取出那只木匣。
铜钥匙转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哒”。
匣盖掀开。
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信件。
一本巴掌大的深棕色皮面日记,几张泛黄的照片,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在一起。
苏晚先拿起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个年轻女人,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一棵玉兰树下笑。
眉眼弯弯的,和苏晚有七分像。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知微,二十三岁,江城。”
是她的母亲,沈知微。
苏晚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几秒,才翻到下一张。
这一张是在医院拍的。
沈知微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脸色有些苍白,笑得却很温柔。
旁边站着年轻时的苏老爷子,还有一个苏晚不认识的男人——应该是她的父亲苏景珩提过的二叔苏明远。
最后一张是车祸现场。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从远处偷拍的。
一辆黑色轿车撞在护栏上,车头变形,地上有刹车痕迹。
天色灰蒙蒙的,看不清细节。
苏晚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将照片放在一边,拿起那本日记。
皮面已经有些开裂,内页微微发黄。
她翻开第一页,是母亲清秀的字迹。
“晚晚今天满百天了,她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力气好大。”
苏晚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往后翻了几页。
日记不是每天都写,有时隔三五天,有时隔半个月。
内容大多是日常——孩子今天会翻身了、老爷子送了把长命锁、公司最近事多、明远说有人在打听家里的事……
苏晚一页页翻着,速度不快。
写到后期,字迹明显潦草了些,间隔也越来越短。
“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问过司机,说最近有辆车一直在公司楼下停着,车牌换过两次。”
“跟景珩说了,他让我别自己开车。可我总不能一直躲着。”
“今天去医院做体检,护士说我的档案被人调过。问是谁调的,说是院方例行检查。可例行检查为什么要调十八年前的生产记录?”
苏晚翻页的手停住了。
十八年前的生产记录。
她生下来就被抱错,在另一个家庭长了十八年。
母亲生前就在查这件事?
她继续往下看。
“那家私立医院叫仁和,在城郊。我托人去问过,当年的产科主任早就离职了,去了国外。”
“景珩说我多心,可我总觉得不对。晚晚的体检报告和那个孩子的对不上,血型也不对,不可能是医院登记错误那么简单。”
最后一篇日记的日期,是车祸前三天。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晚晚就拜托爸了。有些东西我先收起来,等查清楚再说。”
日记到此为止。
苏晚合上本子,坐在原处,很久没有动。
陆沉渊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她。
“怎么了?”
苏晚把日记递给他。
陆沉渊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你母亲生前就在查抱错的事。”他说。
“嗯。”苏晚拿起那张车祸现场的照片,
“而且她查到了那家医院。”
“仁和私立医院。”
“我查一下。”苏晚从包里取出一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她先搜了“仁和私立医院 江城”。
结果跳出来的是一条三年前的旧闻:仁和私立医院因经营不善,已被吊销执照,原址拆除。
她又查了医院的工商信息。
法人变更过三次,最后一次变更是在四年前,接手的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医疗投资公司。
再往上穿透,公司背后是两层离岸架构,最终受益人信息被屏蔽了。
苏晚的目光微沉。
她换了个方式,直接调取医院的电子病历系统存档。
屏幕上转了两圈加载圈,跳出一行提示:“该数据库已于三年前被整体删除,无法恢复。”
被删了。
一家已经吊销的医院,三年前把所有电子病历整体删除。
苏晚手指不停,开始追踪删除操作的来源IP。
数据在屏幕上飞速滚动,她的表情越来越冷。
十秒后,结果出来了。
删除指令来自一个境外IP,经过七层跳板,最终指向——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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