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话字字清醒,瞬间点醒沉溺愧疚的大雍皇帝。
他身形踉跄,连连后退数步,紧闭双眼,只剩满心无力与沉痛,良久才长叹一声,默默侧身退至路边,让出城门通路。
假苏轻鸢操控身躯,未再看他一眼,转身撩起轿帘,重回花轿之中。
长公主、庄王、宰相南宫顶等一众皇室宗亲、朝堂重臣,纷纷上前躬身施礼送别。
可假苏轻鸢全程未掀轿帘、未发一言,懒得应付这群人的虚情假意。
昔日她耗费修为、数次出手,为他们平息灾变、稳固朝堂,护住大雍万里江山与满朝文武的安稳。
可危难之际,这些受她恩惠之人,却尽数站在皇权一侧,用一句天赐良缘、为国为民,强行逼迫她踏入和亲火海,以她一人之身,换取朝堂安稳。
还有那些她日夜守护、倾力庇佑的寻常百姓,无一感念她的付出,反倒个个幸灾乐祸,乐见她跌落尘埃、身陷绝境。
她倾尽所有守护苍生,换来的却是全员背弃、落井下石,这般凉薄世间,早已无半分情义可言。
仪仗再度启程,花轿缓缓前行,即将穿过城门洞之时,假苏轻鸢再次撩开轿帘,看向混在侍卫队列中的身影——那是南宫云杰。
假苏轻鸢沉声开口:
“南宫云杰,我早已说过,无需你护卫相送。”
南宫云杰趁着方才停轿送别之机,换上普通侍卫服饰混入队列。
宫中侍卫皆认得他,无人敢揭穿阻拦,他本以为藏身人群、隐匿身形,花轿之中的人定然无从察觉,却不料还是被苏轻鸢一眼识破。
他抬眸凝望假苏轻鸢,神色坚定无比:“公主,臣做不到眼睁睁看你孤身赴险。请准许臣一路相随,以性命护你周全,保你在北疆平安无虞。”
假苏轻鸢轻轻叹气:“真的不必。我自有自保之力,无需旁人护佑。你执意相随,非但帮不上分毫,反倒会成为我的累赘,让我分心庇护你,徒增诸多麻烦与凶险,你何苦如此?”
隐匿在躯体内的柳花蕊再度气急攻心,满心愤懑不甘。
她素来倾慕温润俊朗、赤诚忠义的南宫云杰,如今对方甘愿舍命相随、贴身守护,于她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远赴匈奴之后,既有尊贵的匈奴王子为夫,又有深情将军贴身护佑,本可尽享极致风光,坐拥万般温柔,可掌控身躯的苏轻鸢却尽数回绝,白白葬送这般绝佳机缘。
她在心底疯狂怒骂,万般不甘,却依旧无能为力。
苏轻鸢看着怔怔失神的南宫云杰,缓缓开口:“我所言皆是实情,你不必忧心我的安危。
倒是你,大雍的劫难将至,用不了多久,匈奴便会催动萨满邪术,发动新一轮攻势,仅凭朝堂兵马,根本无力抵挡这场浩劫,你们挡不住的。”
话音落下,她抬手凝光,一枚温润玉簪凭空浮现于掌心。
她将玉簪递出轿外,递至南宫云杰面前:“这是我亲手炼制的护身法器,赠予你。日后若是遭遇匈奴邪祟来袭、身陷绝境、无力抗衡之时,你只需将此簪取下,迎风轻振,便可化簪为枪。
此枪凝我清心道法,破邪镇祟,可助你逼退邪祟、杀出重围,保自身性命无忧。
只是你身为凡人,无修道根基、不通玄法道义,这件法器仅能护你自保,无法斩杀强敌、平息祸乱,你切记量力而行,不可逞强。”
南宫云杰双手郑重接过玉簪,眼底满是感激与动容:“多谢公主赏赐法宝,臣铭记于心。”
“即刻退下,勿要再随。”苏轻鸢淡淡吩咐道。
南宫云杰满心苦涩,沉重点头,最终只能退出侍卫队列,伫立原地,眼睁睁看着华贵的八抬大轿,在一众仪仗、宫人、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出京城城门。
依照两国和亲约定,匈奴大军早已后撤十里,静静等候和亲队伍抵达。
城外空旷辽阔,视野所及之处,不见半分匈奴军队的踪迹,巍峨的城门就此大大敞开。
绵延不绝的送亲队伍自城中缓缓走出,一众官员宗室只送至城外便驻足止步,不再向前跟随。
最终,仅有十名宫女、十名宦官贴身陪同,护送花轿前行。
朝廷刻意未派遣任何侍卫护卫队伍,唯恐这般举动被匈奴视作挑衅,引得对方借机发难。
这场盛大的和亲,没有半分嫁妆,皇帝未曾拨付分毫,被册封为永康公主的苏轻鸢自身也一无所有,全程仅有一顶花轿、二十名随行仪仗仆从相伴。
匈奴大王子早已率领一队精锐人马,静静在远处等候多时。
双方人马遥遥相见,大王子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残忍的狞笑。
他大步上前,径直停在花轿前方,抬手攥住轿帘,猛地用力狠狠一扯。
轿内,躯体已然换主、顶着苏轻鸢容貌的柳花蕊骤然暴露在寒风之中,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惊慌失措。
此刻,苏轻鸢将躯体言行重新交还给了柳花蕊。但是容貌依旧是苏轻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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