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那边的应急作业还在继续,叶诤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界面颜色让他愣了一下——天蓝色。空气质量报告里“优”级别的那种天蓝,干净透亮。但左上角四个字不是“优”,是“大气异常”。小字写着:S市经开区空气自动监测站数据异常,伪造空气质量数据,骗取大气污染防治专项资金。
“空气也来了。”叶诤靠在应急卡车旁,嗓子还带砂纸味儿,“这回轮到天了。”
诺亚的声音进来。“经开区三个国控空气监测站,PM2.5、PM10、臭氧、二氧化硫、氮氧化物、一氧化碳六项指标直传省厅和国家总站。排名跟区里绩效考核挂钩,垫底约谈,连续垫底限批所有新项目。去年经开区三个站点在全市十三个区县排前三,拿专项资金八千三百万。”
“全是工厂的地方,怎么拿的前三。”
“问题就在这。我比对了监测站和气象卫星遥感数据——今年一月十五号凌晨三点,监测站PM2.5读数三十五,优。同一时间卫星激光雷达反演显示,该站点上空PM2.5至少一百二。差了近四倍。”
“设备故障?”
“三个站点同时故障的概率太低。而且异常有规律——每次超标天气来之前,数据就提前跳水。去年十一月重污染橙色预警,全市十二个区县爆表,唯独经开区三个站点全在良。省厅派暗访组来查,结论是设备没问题。”
叶诤站直了。“那数据怎么假的。”
“我调了监测站周边安防监控。一月十五号凌晨两点四十分——数据跳水前二十分钟——拍到一架微型无人机从采样口上方飞过,高度三米,悬停四十秒。下面挂了个小喷壶,喷出透明液体,雾化后被采样口吸进去了。”
“喷壶里什么东西。”
“正在反推成分。两种可能:高分子凝聚剂让颗粒物抱团被滤膜拦截,或者直接干扰β射线传感器读数。我倾向第二种。应该是某种干扰剂,在滤膜表面形成透明涂层,让仪器误判颗粒物质量。”
叶诤脑子里闪过画面:凌晨三点,烟囱还在冒烟,一架小无人机悄悄飞到监测站上方,往采样口喷了一层透明东西。天亮了,数据漂亮了,排名保住了。
“无人机谁的。”
“注册号涂掉了。但飞行轨迹的起降点都在同一个坐标——经开区北边‘蓝天一号’别墅区,精度小于一米,定位到具体门牌号。业主程天蓝,五十一岁,S市蔚蓝天空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主营业务大气污染治理设备销售和维护——同时,她是经开区三个监测站的运维方,合同每年一千六百万。”
运营商自己造假。比杜长河还直接,杜长河远程改数据,这位直接飞无人机往采样口里喷。
“资金呢。”
“去年营收九千四百万。运维费一千六百万,剩下七千八百万来自大气污染防治设备采购。实际设备交付不到合同的三分之一。公司账户有两千三百万转到一家公务机服务公司。”
“公务机。”
“湾流G550,航程一万两千公里。转账备注写的是‘飞机保养及托管服务’。”
叶诤想起佟国栋女儿的澳洲账户。这帮人越来越离谱了,从留学账户到私人飞机保养,环保补贴养出来的不是蓝天绿水,是湾流。
“程天蓝现在在哪。”
“别墅。今天正好月度考核通报会,市生态环境局刚把经开区评为大气治理先进单位,她在家开庆功派对。露台上大概二十多人,烧烤香槟乐队,至少四辆市属国企的公车。”
叶诤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蓝天一号别墅区靠山,保安站岗。叶诤亮证件进去,沿内部路往上开,两边独栋别墅红瓦黄墙,花园精致。空气里飘着烧烤味,远远听见轻音乐。程天蓝的别墅在最上面,占地大了一倍,院子里停着黑色轿车,车头朝喷泉。露台上女人们端着香槟在笑,男人们围在烧烤炉边,烤肉滋滋响。乐队弹着爵士,萨克斯慵懒地飘。
穿白色亚麻衬衫的女人端着酒杯站在栏杆边,望着山下城市,姿态放松。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雾蒙蒙的。
“今天下午三点经开区的监测数据刚刷新,三十二微克,优。别墅门口那个微型传感器同一时间读数九十八。她家离最近的监测站不到两公里。”
叶诤推开车门绕过保安。爵士乐还在响,程天蓝转过身,微微歪头看这不协调的闯入者。
“反诈中心。叶诤。”
音乐没停,烧烤炉旁几个男人转过头,烤肉叉停在半空。程天蓝笑容淡了一点,没消失。“反诈中心?来参加派对还是我们环保企业需要协助?”
“你飞无人机往监测站采样口喷干扰剂,需要我协助吗。”
笑容停住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上流社会很少遇到的尴尬——有人在不对的场合说了不对的话。她放下酒杯,对客人说了声不好意思,走下露台。高跟鞋踩石板路,节奏很稳。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蔚蓝天空是专业运维单位,所有操作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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