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的消息还没回,系统又弹了新东西。
叶诤站在河长办走廊里,视野左上角浮出一片荧光绿——不是草绿,不是翠绿,是培养皿里细菌长疯了才会有的那种,带着颗粒感。四个字:“生物异常”。小字写着:青湖支流下游石油污染治理项目异常,伪造微生物修复数据,骗取环境应急专项资金。
“微生物修复?”叶诤往外走,嗓子比刚才好了一点。
诺亚的声音切进来。“S市去年输油管道泄漏,大概二十吨原油进了青湖下游芦苇湿地。市里拨了六千万专项治理资金,中标方叫绿盾生物科技。他们声称研发出一种转基因菌种,代号‘油净一号’,石油降解率号称百分之九十七。”
“又来了。这数字跟电池回收率一样,一听就不对。”
“自然界已知石油降解菌,最优条件下也就百分之四十到六十。我对比了治理前后湿地土壤石油烃含量——两轮数据一模一样,每千克八千七百毫克,小数点都不带动的。他们把同一样本分两次送检,中间改了日期。”
叶诤坐进车里。“法人是谁。”
“沈绿,三十八,微生物学博士,师从国内知名环境微生物专家。博士论文做的就是石油烃降解菌筛选,论文没问题,数据详实。毕业后在科研院所待了几年,出来创业。第一年差点倒闭——烧了半年经费,菌种降解率只有百分之十五。第二年突然拿到环境应急项目。”
“灰海找上门了。”
“采购了一批‘实验耗材’,供货方新起点科技服务。合同一百八十万,写的是培养基和试剂。但以绿盾的实验室规模,一年试剂消耗撑死二十万。剩下一百六十万——实际供货内容在追。”
叶诤发动引擎。“菌种呢。”
“沈绿确实往湿地倒了大概三百升培养液。无人机影像拍到了。问题是——这个菌种的16S rRNA序列,和某款市售酸奶的发酵菌株比对,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方向盘差点打歪。“酸奶?”
“保加利亚乳杆菌。他们把酸奶发酵剂倒进湿地,拍视频说这是能降解石油的超级菌种。”
叶诤咬着牙笑了一下。不是好笑,是被荒谬感顶到的生理反应。假草皮铺停车场上,假设备亮着指示灯,假红隼在视频里喂假幼鸟——现在是酸奶。往漏了二十吨原油的湿地倒了三百升酸奶。
“沈绿在哪。”
“湿地边上。今天媒体开放日,市生态环境局请了几家媒体拍治理成果。她正在给记者演示——手里拿的应该是酸奶,还没开盖那种。”
芦苇湿地在青湖下游,开过去四十分钟。
叶诤到的时候岸边空地上搭了蓝色遮阳棚,长桌上铺白布,摆着培养皿、三角瓶、小型发酵罐。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围在桌边。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发酵罐旁,正在演示。
沈绿。
她跟之前见过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不是何秋萍那种风吹日晒的野外工作者,不是佟国栋那种商场老手,不是梁瑞生那种疲惫的工程师,也不是杜长河那种加班到凌晨的程序员。她从容、知性,说话时会跟人对视,眼神不闪不躲。白大褂穿在身上不像做样子,她本来就是实验室里出来的。
“各位记者朋友,”她打开发酵罐取样口,用滴管吸了点培养液,“这是我们投放的第二批‘油净一号’菌株,湿地里的种群密度已稳定在每毫升三千万个菌落形成单位以上。显微镜下这些正在运动的小颗粒,就是降解石油烃的活性菌体。”
快门声响成一片。
叶诤从人群后面绕过去,先走到湿地边。水面上浮着一层彩虹色油膜——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七彩光,像塑料膜铺在水面上。他蹲下来闻了闻,刺鼻的柴油味。诺亚说含油量一模一样,没说谎。油还在,厚厚一层。
“这位先生,”沈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请不要离水太近,这块区域正在生态修复,虽然用的是无毒无害的菌剂,但水面残留石油比较刺激。”
叶诤站起来,转身。“沈博士,油净一号投放多久了。”
“三个月,分三批。”她微笑,语气像做学术报告,“第一批七十二小时降解率就达到百分之四十,第三批后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七。数据是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有CMA认证。”
“哪个第三方。”
“中科绿源检测技术有限公司。”
诺亚在耳机里轻轻说了一句:“中科绿源——法人也是沈绿。”
叶诤没转述。他掏出证件。“反诈中心。叶诤。”
沈绿笑容没变,但眼皮动了一下——不是跳,是很微弱的、像肌肉记忆一样的收缩。
“反诈中心?我们的环保项目跟反诈有什么关系?”
“你说降解率百分之九十七。中科绿源出的报告。”
“对。报告在桌上,可以查。”
“那你看看这个。”叶诤指了指水面。油膜还在,阳光底下泛着彩光。“三个月了。含油量治理前八千七,治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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