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夕阳养老公寓的大门在晨光里洞开,像一张等了很久的嘴。
叶诤在车里坐了片刻。引擎熄火,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雾——空调冷风和车外温差的产物。他透过雾气看着那栋米黄色建筑,八条骗保线在脑中以立体结构排列成形。
一楼是门诊和咨询室。林雪茹的假血浆、陈铎的假药、迟墨的假试纸,在这一层完成从产品到患者的最后一环。二楼是数据层——生命桥的器官档案、天使档案的伪造视频、量子诊断的圆周率报告,所有信息在这里被制造、加密、分发。地下一层,基因治疗平台,零号供体和那个即将被推上手术台的小姑娘。地下二层,恒温17.5℃的AI机房,深度伪造的引擎心脏。
而陶光远——真膳基金的财务总监,他的资金后门贯穿整栋建筑,像一根看不见的脊椎。
叶诤推开车门。晨风裹着海腥味灌进来,他深吸一口,朝侧门走去。江露的门禁卡贴在读卡器上,绿灯亮。锁芯弹开的声音很轻,但对他来说,比听过的任何警报都重。
二楼,数据库的门虚掩着。
推开。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服务器的阴影里,面前三块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陶光远。比审计会上见到时更憔悴了,厚眼镜片反射着屏幕光,看不清眼睛。手指在抖——不是紧张,是连续敲键盘十几个小时之后的肌肉疲劳。
“叶总。”陶光远没转头,“我知道你会来。我在写移交文件。”
叶诤走到他身后。左边屏幕是真膳基金账户后台,中间是天使档案文件目录,右边是一个从没见过的数据库结构图,名字叫“患者生物银行”。
“这是什么。”
“你让我冻结账户的时候,我就知道跑不掉了。”陶光远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慢慢擦,“我把灰海过去三年所有骗保案的数据全打包了。病历暗室、血浆置换、呼吸机幽灵、基因陷阱、假药链条、量子诊断、器官迷踪、病毒黑市、天使面具。九条线,每条的资金流水、受害者名单、加密通讯记录、服务器物理地址。全在这儿。”
叶诤盯着右边的结构图。“患者生物银行是什么。”
陶光远戴上眼镜,转过头。镜片后面布满血丝,但眼神不是迟墨那种疲惫,也不是江露那种被压垮的麻木。是某种叶诤没料到的东西——一个被戳穿了所有伪装的骗子,在最后时刻露出的如释重负。
“灰海最核心的项目。不是骗保,不是基因治疗,不是深度伪造。是数据。”他停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每个被骗的患者,他们的真实病历、治疗记录、用药史、DNA序列、端粒长度、线粒体单倍群——全被灰海采集了。假病历套取真数据,假血浆提取真血样,假基因治疗采集真基因,假试纸筛查真单倍群。每一场骗局都是一次数据收集。这些数据,全储存在地下二层的量子云服务器里。名字叫‘生命回响’。”
“生命回响。”
“零号供体起的。他说每一个被采集过生物数据的患者,即便死了,基因、病历、治疗轨迹也会永远存在量子云里——像生命在数据层面留下的回音。灰海的终极目标不是骗钱,不是给零号供体续命,是建立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私有医疗数据库。”
叶诤看着屏幕上那棵数据树。每个分支是一个病种,每片叶子是一个患者,树冠庞大到几乎覆盖全国。名字、年龄、病案号、基因序列,密密麻麻,一座由人体信息堆砌的纪念碑。
“这个数据库的根——”陶光远点开树根位置的节点,“零号供体本人。三十年前,他把自己作为第一个样本录入系统。基因数据、线粒体突变、端粒酶活性,全部记录在生命回响第零号条目里。此后三十年,灰海不断用骗保、基因筛选、假试纸筛查往这棵树里添加新患者。每加一个,数据库就完整一分。零号供体用这些数据和端粒基因转移续命——闭环。”
叶诤沉默的两秒里,诺亚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警报。生命回响数据库刚触发了内核协议。扫描底层代码时发现隐藏极深的触发条件——数据库总条目突破四百万时,所有已故患者基因数据自动打包,生成一份叫‘基因灭绝’的伪造报告。伪装成国际权威期刊预印本,声称东亚人群存在新型基因缺陷,免疫系统对特定病毒株的易感性比其他人群高出七十倍。”
“发到哪了。”
“已经发了。就在几秒前。全球七个预印本平台,以及WHO流感监测网络的自动投稿系统。所有投稿的通讯作者署名,全是零号供体三十年前在生物制品研究所的同事——那些已经去世的老科学家。”
叶诤猛地转头看向陶光远。他低着头,手指又开始敲键盘。不是逃跑,是在向某个人发警告。
“陶光远——你知道这个触发协议?”
“知道。但不是计划的一部分。灰海章程写得很清楚——生命回响数据库只能用于医学研究,不能用于任何生物武器恐吓。零号供体三十年前定的规矩。但两周前,有人修改了内核协议。修改者登录IP——柬埔寨。H-0的账户,但在那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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