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明,一灭。
咚。
许青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那搏动,来自“山脉”的更深处。
他抬起头。
黑暗的最高处,有一张脸。
那张脸同样是半晶化的,左半边已经与山岩融为一体,成为了大地的一部分;右半边还残存着些许“活着”的痕迹,而在那半边脸上,一只眼睛,正在缓缓地睁开。
没有想象中神魔睁开眼时的万丈神光。
那只眼睛睁开的过程,安静得像一位老人在拂晓时分醒来。灰金色的瞳仁,像一轮蒙尘了亿万年的太阳,光线是有的,只是被无穷的岁月,滤得只剩下了一点温柔。
那只眼睛,落在了许青的身上。
轰——
许青的神魂,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何谓“渺小”。
他的神魂像一粒被托在掌心的沙,被放在一只无边无际的手掌上端详。
那股意志没有杀意,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情绪,但仅仅是“被注视”这件事本身,就让他的金仙以内的全部修为,像退潮般敛得一丝不剩。
许青没有抵抗。
他理正衣冠,撩袍,朝着那只眼睛,深深一揖,以最古礼,三拜。
“太虚一脉第三十七代传人,许青。”
“拜见前辈。”
黑暗中,安静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它直接出现在神魂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亿万年的深处传来的回响,苍老,浩瀚,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与温和:
“太虚一脉……三十七代。”
“吾,数着呢。”
许青心头剧震。
“晚辈……见过前辈。”
“三十七代。”那声音缓缓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一个遥远的数字,“第一代来的那个孩子,吾记得。他在吾的灯房里坐了三百年,走的时候,带走了吾的一盏灯。”
“他说,他要开宗立派,要把这里的东西传下去。”
“吾说,好。”
“然后吾就看着。看着他把火带出去,看着火越烧越旺,看着太虚的道统开枝散叶……再然后——”
那声音顿了顿。
黑暗中,仿佛有极轻的一声叹息。
“吾看着火,被人追着烧。”
“一代,又一代。”
“每一代都传下去了。每一代都有人死在半路上。吾看得见,吾什么都看得见,这方大地就是吾的眼睛,可吾动不了。吾只是一根烧剩的灯芯,吾连一句提点都递不出去。”
“三十七代。”
“百万年,火还没灭。”
那只灰金色的眼睛,注视着许青,注视了很久。
“不容易。”
许青的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言语,在这份跨越了一万年的注视面前,都显得太轻了。
“前辈……”他斟酌着开口,“您是……”
“吾无名。”
那声音平静地道:“名字这种东西,是给还活着的世界用的。吾的世界烧没了,名字跟着一起烧了。”
“在那个纪元,他们叫吾,守夜人。”
守夜人。
许青把这三个字,轻轻地放在了心上。
“前辈说的那个纪元……”他抬起头,“是怎样的纪元?”
那只眼睛望向了黑暗的穹顶,仿佛穿透了大地、穿透了虚空、望向了一段许青无法想象的时间之前。
“那个纪元啊……”
“天是金的。太阳有三轮。凡人百年寿,仙人百万年寿,金仙的道音落下去,一方界域的法则都会跟着改易。”
“那样的日子,过了多久,吾已经记不清了。”
“吾记得清楚的,只有它是怎么结束的。”
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它们从界海的对岸渡过来。”
“渡过来之前,天外先悬起了七轮黑日。吾们当时还以为是凶兆,还派人去查——查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然后,天就烧起来了。”
“不是火烧的天。是它们路过的地方,法则本身在烧。什么叫法则在烧?就是……水不再是水,光不再是光,你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既存在又不存在。整个纪元,亿亿万万的生灵,就这么‘不成立’了。”
“吾们抵抗了。那个纪元最强的存在们,都站了出来。”
“吾不是最强的。吾只是……”
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笑意。
“跑得最远的那个。”
“最强的那些,都留下来挡住了。他们烧成了灰,灰烬飘了半个纪元。吾抱着纪元火种,往界海的方向跑。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大概是因为,总得有人跑吧。”
“火都死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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