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闪人之后,令家客厅里就只剩下令仪和令母母女俩大眼瞪小眼。令母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弯腰把掉在地上的购物袋捡起来往沙发上一摔,然后伸手指着女儿的鼻子数落起来:“你看看你,你看看你!这么多年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年轻在客厅里胡搞,像什么话!”
令仪不紧不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把裙摆理好,把滑到手臂上的衬衫领口往上拽了拽,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既不认错也不回嘴的、平平静静的语气对令母说道:“我说老太太,你差不多就得了。你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人,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个年龄的女人需要什么?我活得清心寡欲,你又能得着什么好?”
“你个死妮子,还敢顶嘴!我打不死你!”令母气不过,走上前在令仪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她打完之后自己先泄了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叹了口长气,“妈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妈是心疼你。那个小白脸,一看就比你小不少。你们俩的事儿我一直都知道。自从知道之后,我就托人打听过他。哎哟你不知道,他这个远舟投资部的经理,手底下光是经常走动的客户,女的就占了一大半,还都是什么有钱的富婆、单身的名媛、能干的职业女性。他成天跟这些女人打交道,能安分守己才怪。男人那副德行,我是过来人,我比谁都清楚他们但凡有多吃多占的机会,就绝对管不住自己。你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早晚被他气得肝疼。”
令仪靠在沙发靠背上,听完母亲这番话,忽然笑出了声。她用指尖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令母很少在女儿这里见到的、近乎看透了一切的从容和笃定:“妈,你这套理论放在二十年前或许成立。可现在是现在,我是我。谁说我找他就非得跟他领证结婚、给他当贤妻良母啊?怎么就不能是去父留子,让他给我一个孩子呢?”
令母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张着嘴“啊”了一声,整个人僵在了沙发里,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自己生养了几十年的闺女。
“我这律师当了多少年了,什么案子没办过,什么人没见过?婚姻里那些鸡零狗碎和反目成仇,我比谁都清楚。对人性这玩意儿,我早就不抱什么不切实际的指望了。我令仪有学历、有事业、有积蓄、有房有车,就算这辈子不靠男人,也一样能过得舒舒坦坦。要是真想要个孩子,也不用非得给自己找个爹。所以老太太,你以后别老拿‘怕你被男人骗’那套话念叨我了。我没那么容易被骗,也没那么容易被伤着。”令仪继续说,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法庭上陈述一份早已准备充分的结案陈词。
令母沉默了很久,久到客厅里的落地钟“咔哒”一声跳到了整点。她忽然坐直了身子,摘下老花镜,用一种令仪记忆中母亲极少流露的严肃而认真的语气问道:“闺女,你跟妈说实话,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以后怎么想的说不准,至少现在是这么想的。”令仪说。
“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被你给说服了。”令母叹了口气,把眼镜捏在手里转了两圈,“不过这事儿不能太草率。你再好好考虑一阵子,到底还要不要个名正言顺的家庭。要真不打算结婚,按你自己说的要个孩子,也不是不行。你妈我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这点开明还是有的。”
“我说太后,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了?往常我提这个话头,你早该把茶杯摔过来了。”令仪疑惑地看向母亲。
“咱们小区前楼那个老周家的闺女,就是被家里逼婚逼得太紧,结果让一个骗子钻了空子,婚没结成,钱被骗了个底朝天,现在人还在看心理医生呢。妈是怕你也被逼急了做出什么糊涂事来,才松了这个口。你妈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什么最重要还能想不明白吗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令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软了下来,整个人也不再像刚进门时那样剑拔弩张。
令仪看着母亲这副样子,鼻子忽然有点发酸。她“嗯”了一声,没再接话。
苏晨从令仪家逃也似的跑出来,一路下到小区门口才停下来喘气。他站在路灯底下把衬衫重新扣好,把领带塞回西装内袋里,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去令仪家一定要先确认她家太后的动向。他正打算打车回滨江小区,手机忽然响了。乔英子打来的。
“小硕硕,不用你过去了。我下班的时候顺路把我妈接回家了。英倩那边今天的事我妈都跟我说了,她说你帮了大忙。你今晚也早点回去吧,别又不知道晃到哪儿去了。”乔英子的声音轻快而清脆,带着一种已经把正事都处理完了的安心的劲儿。
苏晨应了一声“知道了”,站在路边准备招手打车。结果还没等他把手抬起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来电的是乔晶晶。苏晨接起电话,那头的乔晶晶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憋屈和委屈,像是刚刚才哭过一场:“苏晨,你忙吗?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我妈之前没经我同意,把我这几年攒下来的大部分积蓄都拿去买了一个什么‘高收益理财’。我本来不知道,今天收到消息说那个项目爆雷了,投进去的钱基本拿不回来了。我和我妈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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