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米,先别着急,事情既然已经出了,急也没用。你先把能想起来的所有细节都跟我说一遍,越细越好,我来判断从哪里切入最有利。”令仪一进派出所的接待室就先稳住许红米的情绪。她把自己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又从包里取出录音笔和笔记本,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律师才有的从容。
许红米定了定心神,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开始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她从自己和宋倩之间的价格战讲起,讲到英倩教育暑期突然启动的凶猛攻势,讲到几家校区客源流失的数据越来越难看,再讲到丈夫潘岩前几天跑到英倩去跟宋倩当面对峙却谈崩了,最后讲到潘岩回来之后气急败坏地要“加大力度”,还没等他把具体怎么“加大”的办法告诉自己,就在一家快捷酒店里因为嫖娼交易被抓了现行。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一股脑儿倒给了令仪,语气里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某种难以启齿的疲惫。
令仪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着要点,笔尖在纸页上沙沙作响。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专业冷静,到中段渐渐多出几分古怪,最后在听到“就在酒店房间里被警方抓了现行”时,拿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念头:不会这么巧吧?前几天奇丽文化女老板祝贺的前夫于江,也是因为嫖娼被抓了进去。当时于江在看守所里一个劲儿地嚷嚷自己是冤枉的,说有人给他设局,可最后警方把证据一样样摆出来通讯记录、转账记录、监控画面,每一条都对得上,于江到底还是乖乖认了罚。今儿许红米的老公也说自己是被冤枉的,还急着找律师要还自己清白。这两件事的手法、节奏、甚至连“咬死自己是受害者”的桥段都如出一辙。凭着多年刑辩和商战案件练出来的职业敏感,令仪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没有急着把自己的猜测说出口,而是顺着许红米的讲述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潘岩出门前联系过什么人,他最近的财务状况如何,他有没有和人结过怨。许红米能答上来的不多,只反复强调潘岩虽然行事激进,但绝不可能蠢到在商场交锋正酣的时候跑去嫖娼。令仪把笔记本合上,站起身来,语气平和但眼神已经变得极为审慎:“我先去见见当事人。”
“令仪,我是被冤枉的!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整我!你一定要帮我把这件事查清楚,还我清白!我潘岩活了四十多年,从没干过这种事!”潘岩一见到令仪,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一块浮木,隔着桌子往前探着身子,声音又急又响,眼里全是红丝,脸颊上的肉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不停地抖。
令仪在他对面坐下,示意他先坐正。她没有急着回应他的激动,而是翻开笔记本,用一种客观到近乎冷淡的语气说道:“潘先生,你的案子基本情况我已经了解过了。你现在听我说我作为你的代理律师,建议你认罪认罚。治安案件适用认罪认罚程序,罚款加行政拘留,十五天就能出来。如果你坚持不认,后面要走的程序就复杂得多,调查周期也会拉长,而且按照目前警方掌握的证据,想推翻的难度非常大。”
潘岩听完之后像被人迎面扇了一巴掌,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没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我认?我要是认了,这名声就全完了!我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抬头做人?你是我老婆请来的律师,你不帮我洗清冤屈,反过来劝我认罪,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你维护的是谁的利益!”
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最后几乎是拍着桌子吼出来的。值班民警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看了一眼,令仪朝民警摆了摆手表示没事,然后重新看向潘岩。她等他吼完,才用一种没有任何温度却让人无法反驳的冷静语气说道:“潘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律师的职责不是帮你相信你想相信的东西,而是帮你做出风险最小的选择。我见过很多类似的案子,比你这个更复杂的、更冤枉的、更匪夷所思的都见过。以我的经验,我可以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以你目前的情况,认罪认罚是代价最小的方案。如果你坚持不认,别说仪盛和组一个律师团,就是把全国最好的刑辩律师全请来,也没把握替你把这身嫌疑摘干净。你自己想清楚。”
潘岩张了张嘴,像是一口气堵在了喉咙口,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把脑袋埋得很低,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真的只能认了?再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建议你认真考虑我说的话。十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总比几个月待在拘留所里等调查结果强。”令仪合上笔记本,把笔帽旋回去,作势准备起身,“你先在这里静一静,明天上午给我答复。”
潘岩猛地抬起头叫住她:“我想明白了……我认。你说得对,我耗不起。”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虚张声势的力气,整个人像一只被戳破了气的篮球,瘫在椅子上,脸上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令仪点了点头,提包出了询问室。派出所的走廊里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许红米和许红豆正靠在外面的塑料椅上焦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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