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怠速运转。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确实睡得死沉死沉的,连她推门进来都毫无反应,这才放心地退了出来。
回到厨房之后田雨岚掏出手机给苏晨发了条微信:“他还在睡着,没醒。不过你赶紧离开小区,别在楼下逗留。”苏晨几乎是秒回了她:“知道了姐,我已经在车上了。你安心去做你的事,不用担心我。”她把手机搁在料理台边上,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的时候油花溅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只是皱了皱眉随手擦了,满脑子想着的却是昨晚子悠发烧的事情。那份迟来的愧疚感像一根细细的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婆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妈,怎么了一大早打电话?子悠好点了吗?”
婆婆在电话里的语气算不上和善,带着一种积攒了一整晚还没完全消化的不满和埋怨:“好是好一点了,不过还是有点低烧,刚量了体温三十七度五,蔫蔫儿的没什么精神。雨岚啊,不是妈说你,你当妈的人,孩子昨天烧成那样你都不管,把什么事都推给我一个老太太,像话吗?”
田雨岚被婆婆这番话戳得心口发疼,可她理亏在先根本无从反驳,只能低声下气地解释道:“妈,昨天真的是工作太忙了实在走不开。您别生气,我今天一早就请假,马上过去看看子悠。您昨晚在医院熬了一夜也累了,我到了您就回去歇着,接下来我来守。”
婆婆在电话那头从鼻子里挤出一声不太买账的“哼”,语气里的火药味淡了几分但余烬还在:“哼,你就知道忙工作,孩子都不管。行了行了,你赶紧过来吧,我这把老骨头熬了一夜确实有点顶不住了,想回去躺会儿。你路上快点。”
挂了电话之后田雨岚把围裙解下来往椅背上一搭,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要带去医院的东西。她又折回客卧,伸手在颜鹏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好几下:“颜鹏,醒醒,别睡了。”
颜鹏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眯缝着眼睛看到田雨岚正站在床边俯视着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道:“老婆,这才几点啊,这么早叫我干嘛……”
“子悠还有点低烧,你妈刚打电话过来让我赶紧去医院。你也别睡了,餐桌上我留了早餐,你起来自己吃。我现在就出门,有什么事电话联系。”田雨岚说完便转身朝玄关走去。
颜鹏一听到“子悠”和“低烧”这几个关键词,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睡意在刹那间消散了大半:“啊?子悠还在发烧?我跟你一起去医院。”
“不用了,你昨晚喝那么多酒,自己都没缓过来,去了医院也帮不上什么忙。我自己去就行,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你今天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把昨晚那身酒气洗干净再说。”田雨岚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回绝了他,然后拎起包拉开防盗门,高跟鞋敲在楼道地面上的声音急促而清脆,很快就消失在了电梯口的方向。
颜鹏坐在床沿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慢悠悠地起床去卫生间洗漱。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袋浮肿、脸色蜡黄的自己,觉得确实不太适合出现在医院那种场合,便不再纠结,趿着拖鞋晃到餐厅去吃早餐。餐桌上摆着一份还冒着热气的煎蛋吐司和一杯牛奶,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煎蛋,脑子里却在想着夏君山找工作的事,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慨自己的好兄弟失业几个月了还拉不下脸去当保安经理,而自己这个从来不用为钱发愁的人似乎也没有立场去劝他放下自尊。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主卧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嗡嗡声响,像是什么电子产品在震动。他放下手里的筷子,微微皱起眉头,站起身来朝主卧走去。他轻轻推开主卧虚掩着的门,环顾了一圈床铺已经被田雨岚整理得整整齐齐,窗户开着半扇,晨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阵嗡嗡声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清晰。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到大衣柜前,拉开柜门声音的源头并不在挂着的衣服里,而是在柜子深处一只收纳盒里。他打开那只收纳盒,发现声音来自里面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小玩具,大概是昨晚田雨岚翻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压到了开关,此刻正不知疲倦地在收纳盒里打着转。
颜鹏看着那只嗡嗡作响的小东西,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困惑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一种被羞辱之后的难堪和愤怒。他伸手把那只玩具的开关摁掉,把收纳盒重新盖好放回原处,关上柜门,站在衣柜前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感觉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老婆宁愿靠这些东西自给自足,都不愿意找自己。这比夏君山失业找不到工作还要让人憋屈一百倍。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田雨岚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田雨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正在赶路的匆忙和不耐烦:“又怎么了?我正在开车呢,有话快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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