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数月过去了。
桃花岛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
夜里北风骤紧,天亮时推开窗,院中的老榕树枝头压了一层薄薄的雪,海面上灰蒙蒙的,浪花翻涌间带着刺骨的寒意。
杨过在听涛苑中盘膝打坐。
体内碧波功的内力缓缓流转,水蓝色的光晕在掌心若隐若现。
三个周天之后,他睁开眼,眉头微皱。
气息到膻中穴时始终涩滞,像溪流遇到了暗礁,冲不过去。
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七天前,他的碧波功第一层圆满,内力触到了二流的门槛。但无论如何运功,那道门槛都纹丝不动。
杨过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推门出去。
寒风扑面,他深吸一口气,沿着石径向试剑亭走去。
黄蓉已经在了。
亭中多了一只炭炉,炉上架着铜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棉劲装,外罩一件灰鼠皮的短袄,长发依旧利落地束着。
“郭伯母。”
“来了。”黄蓉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先暖暖手。”
杨过接过,双手捧着杯子,指节被冻得有些发红。
“碧波功第一层练到顶了?”黄蓉问。
“是。但冲不破二流的壁障。”
黄蓉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碧波功是入门心法,第一层能修到二流门槛,说明你根基已经打牢了。剩下的,光坐着练功不行,得动。”
“动?”
“内力不是干坐着就能长进的东西。它要配合身体的气血运行,要在运动中突破极限。”黄蓉放下茶杯,“从今日起,每日早课改为实地修炼。跟我来。”
她带着杨过沿石阶而下,往岛屿北侧走去。
小径尽头,一条三丈高的瀑布从崖壁上倾泻而下,水声轰鸣,水雾弥漫。瀑布下方是一口深潭,潭水清澈见底,四周礁石嶙峋。
“你在瀑布下面练落英神剑掌。”黄蓉指了指潭边一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巨石,“站上去,站稳了再出掌。水冲击你的身体,你的内力自然会绷紧去抵抗。什么时候能在这块石头上完整打完一套掌法,水冲不动你了,二流就破了。”
杨过脱去外衫和鞋袜,赤脚走上那块巨石。
瀑布的水流砸在肩上,力道沉猛。他脚下一滑,险些被冲进潭里。
“稳住。”黄蓉坐在潭边的干石上,语气平淡,“灵鳌步的步法,腰要松,脚要沉。”
杨过深吸一口气,稳住重心,开始出掌。
第一掌刚拍出去,水流冲击加大,他身体一歪,又差点滑倒。
“不要硬扛。”黄蓉的声音从潭边传来,“水来势猛,你顺着它走。掌法里的‘缠’字诀,用上。”
杨过咬牙稳住,重新起手。
他试着将玉箫剑法中领悟到的“缠”字之意,融入到掌法之中。水流冲来,他不再硬顶,而是侧身泄力,顺着水势转半圈,再借力打回去。
掌势渐渐稳了。
水冲到身上,他顺着水流转腰,掌法在身体周围划出一道道弧线。
一天。
两天。
三天。
每日清晨,杨过都准时出现在瀑布下。手掌被水冲得发麻,双脚被石头磨出茧子,后背青一块紫一块。
第五天,他能在巨石上打完整套落英神剑掌前三式,水流虽然依旧冲得他身形晃动,但已经不会滑倒。
第七天傍晚,他照例在瀑布下练功。
掌势展开,如落英缤纷。水雾弥漫间,他的身形在水幕中时隐时现。
忽然——
膻中穴那道滞涩的壁障,在巨大的水流冲击和掌法运转的双重催动下,轰然碎裂。
一股温热的气流猛地贯通任脉,直抵丹田。
杨过浑身一震,掌势陡然凌厉了几分。他一掌拍出,水幕竟然被掌风劈开了一道短暂的空隙。
二流,破了。
他收势站定,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潭边的黄蓉微微颔首,没说什么,只是起身将干布巾递给他。
“擦干。明日继续。接下来的目标是那块礁石。”
她指了指瀑布东侧一块半露在水面外的光滑礁石,比潭中这块更陡更滑。
“灵鳌步在礁石上练。水涨时礁石会被淹没一半,你踩着它走,不许掉下去。”
第二天,杨过换了地方。
礁石表面常年被水冲刷,滑得像抹了油。海水涨潮时,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脚下的路根本看不清楚。
他第一次尝试,走了三步就滑进了海里,浑身湿透。
第二次,五步。
第三次,七步。
黄蓉坐在岸边,一边喝着热茶一边指点:“灵鳌步不是用脚走,是用腰走。你腰太僵,把腰松开,用腰的转动去带动脚。”
杨过从水里爬起来,重新踏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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