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试剑亭,海风比清晨柔和了许多。
阳光斜照在石亭的飞檐上,投下一道清晰的影子。
亭外的老松枝头,几只海鸟正歪着脑袋打量亭中的人。
杨过到的时候,黄蓉已经在了。
石桌上摆着一柄木剑,一册薄书,还有两只茶杯。茶是新泡的,热气袅袅。
“坐。”黄蓉示意他坐到对面,“昨日给你的乐理书,看了多少?”
“回郭伯母,看到第三章了。”杨过坐下,“关于五音与五脏的对应,弟子还有些不明白。”
黄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哪里不明白?”
“宫音入脾,商音入肺,角音入肝……这些弟子能理解。但书上说‘音律可调内息,内息可化音律’,这两者如何相互转化,弟子想不通。”
黄蓉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问到点上了。
“这个不急,你才刚接触。”她指了指桌上的木剑,“今日先教你玉箫剑法起手三式。”
杨过正襟危坐。
黄蓉站起身,拿起木剑,走到亭子中央。
“玉箫剑法是我爹所创,脱胎于箫声。箫声呜咽绵长,剑势也以缠绕、连绵为主。你看好了。”
她手腕一抖,木剑平平刺出。
这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但剑尖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微微弯曲的弧线,如箫声初起,幽咽婉转。
第二剑。
剑身一横,斜斜上挑,如箫声渐高,似断还连。
第三剑。
剑尖下压,画了一个半圆,如箫声低回,余音袅袅。
三式打完,黄蓉收剑而立。
“这三剑的要诀,不在刺、不在劈、不在挑。在缠。”
她看向杨过:“你来试试。”
杨过起身接过木剑。
他回想黄蓉方才的动作,第一剑刺出。
形似。
但剑尖的弧线太直,少了几分婉转。
第二剑上挑。
角度对了,但剑身过于僵硬,没有那种“似断还连”的意味。
第三剑下压画圆。
圆画得倒是不错,但收尾时力道散了,不够干净。
杨过收剑,皱了皱眉。
黄蓉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
杨过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箫声。
他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箫声是什么感觉?绵长、柔和、循环往复,一口气吹出去,音调可以起伏变化,但气息始终不断。
剑呢?
杨过睁开眼,重新起手。
这一次,他没有去记招式,而是在心中模拟一根箫管中气流流动的节奏。
第一剑刺出。
手腕微松,剑尖随气息的节奏轻轻一颤,划出的弧线自然弯曲了许多。
第二剑上挑。
他在剑身上挑的瞬间,吸气,剑势随吸气上行,到了顶点,气息微微一停,剑尖也跟着一凝。
似断还连。
第三剑下压画圆。
呼气,剑尖随气息下沉,画出一个饱满的圆弧,收尾时气息未绝,剑势也就没有彻底停住,而是留了三分余力。
三式打完,杨过收剑站定。
黄蓉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一遍。
只一遍,就摸到了“缠”字的门道。
这个少年的悟性,已经不是“不错”可以形容的了。
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点头:“手抬高了些。玉箫剑法的架要稳,手腕要松,你方才第二剑上挑时,肩太紧了。”
她走到杨过身侧,伸手在他右肩轻轻按了一下。
“松。”
杨过依言放松肩膀。
黄蓉收回手,退后一步:“再来。”
杨过又打了一遍。
这一次,肩松了,剑势更流畅,那种“箫声呜咽”的意境已经隐隐成形。
黄蓉又纠正了他两处步法上的细节。
“玉箫剑法讲究‘步步生莲’,脚下要轻,要活。你步子太实,像踩桩子。”
她示范了一遍,足尖轻点地面,身形飘忽如风。
杨过依样练习,很快掌握了要领。
半个时辰后,他已经将起手三式打得像模像样,欠缺的只是火候和内力灌注。
“好了。”黄蓉示意他停下,“玉箫剑法先练到这里。接下来传你兰花拂穴手。”
她走回石桌旁,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布袋。
打开,里面是一把干透的兰花。
花瓣纤细,花茎柔韧。
“兰花拂穴手,是我桃花岛的点穴功夫。与别派不同,讲究的是‘拂’而非‘戳’。力道要轻,要柔,如兰花拂过,不留痕迹,却能封人穴道。”
黄蓉拈起一朵干兰花,在杨过面前演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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