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先留着,谁都别撕。”
沈初音托住花盆底部,检查纸袋里的收据,又让经营科把购买地点和摊主描述写进登记表。
赵铁军从门外赶进来,手里也提着一朵相同的花。
“我在工人文化宫门口买的,卖花的人一口咬定这是四厂出来的次品,展会那朵八十八,这朵只卖十五。”
他把花放到桌上,外层花瓣晃了两下,一片薄铁皮脱开连接,直接掉进旁边的搪瓷茶缸。
赵铁军看了看茶水,又看向桌上的花。
“十五块钱买回来,还得搭上一缸茶?”
经营科干事拿起脱落的花瓣,边缘只磨过一遍,连接孔也打偏了。
“这批东西不是红旗街道工艺组做的,他们样品还没通过定价,外面却已经卖了二十多朵。”
军代表将纸牌装进文件袋。
“先查有没有人从四厂带出资料,出售者又从哪里知道五轴这个词。”
“报纸没写五轴,厂里通知也不许对外讲,能把两个字挂在牌子上,来源必须查。”
沈初音把购买收据交给经营科。
“请市商业局市场管理人员来,街道办也要到场,查生产地点,原料来源和销售账目,四厂内部由保密室核对近期来访与职工通信。”
赵铁军把茶缸里的花瓣捞出来,茶水顺着铁皮边沿落回缸里。
“这东西能不能先扣下?我还准备拿它去找卖花的人。”
“登记后可以作为样品带走,您别自己去争,市场管理人员需要看到原货和纸牌。”
“我不争,我就想让他把十五块退回来。”
当天午后,市商业局来了两名市场管理人员,红旗街道办也派人核查,经营科带队去了工人文化宫附近。
摊主起先只承认卖花,等工作人员拿出同批商品和进货登记,他才交代货是从城南一个临时工艺点拿来的。
城南工艺点租了两间旧仓房,六名待业女青年负责剪铁皮和喷漆,牵头人曾到省城看过展会照片,也听百货公司的熟人提过五轴牡丹。
市场管理人员把账本放到沈初音桌上。
“目前查清二十七朵,已经售出十九朵,每朵十五元,实际成本不到三元,他们故意挂四厂名义抬价。”
“有没有四厂职工参与?”
“没有,五轴两个字来自百货公司采购人员闲聊,制作人也没拿到程序和图纸,只照报纸照片剪了花瓣。”
军代表翻完保密室的核查记录。
“四厂近期来访登记正常,技术资料没有外借,属于冒用单位名称,暂未发现泄密问题。”
赵铁军捧着换过水的茶缸坐在桌边。
“没偷技术也不能算完,他们卖的花掉一片,别人骂的是四厂。”
市场管理人员取出处理意见初稿。
“现存商品全部封存,拆除四厂和五轴纸牌,已售商品凭收据退还十二元差价,若顾客要求退货,可以全额退。”
“牵头人怎么处理?”
“没收不当所得,由街道办批评教育,临时工艺点停业整顿,今后恢复生产需要重新登记。”
红旗街道办干部把另一份申请递过来。
“城南那几名女青年也想加入纪念花试制,她们手上有活,家里又缺收入,这次主要听了牵头人的安排,能不能让她们进正规工艺组?”
赵铁军指了指茶缸旁边的花瓣。
“手上有活,怎么还一放就掉?”
“赶着出货,铆钉没压好,她们承认做得粗,可剪花瓣和喷漆都能干。”
沈初音没有接那份申请。
“人员安排由街道决定,四厂无权挑选,不过正规试制资格不能因为市场上出了假货就取消。”
市场管理人员翻到红旗工艺组的备案页。
“他们还没正式出售,按样品检查结果,可以继续改进。”
“撤掉四厂名义,清退差价,查清责任以后,商品怎样改由制作人员自己完成,四厂不接手替她们修。”
轻工干部正好带着红旗工艺组的两名女工赶来,看到桌上那朵假花,先将自己的试制样品摆在旁边。
两朵花外形相近,连接方法却不同,红旗工艺组的样品开合十几次,花瓣仍留在原位。
年长女工拿起掉下来的那一片。
“孔打得太靠边,铁皮也薄,光把铆钉砸紧没用,再开两回还会裂。”
赵铁军朝她递过那朵十五元的花。
“你们给改一下,免得下次又掉进我茶缸。”
女工没有接。
“这是别人做的,改好也算不到我们头上,叫做花的人自己来学。”
沈初音把那片铁皮放回纸袋。
“这个意见对,谁生产,谁解决问题,四厂不出结构方案,红旗工艺组也不用替冒牌货收尾。”
街道办干部在记录纸上添了整改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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