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砚的脸色一点点臭了下来。
家里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个活了这么大岁数,竟然连大伯哥和弟媳妇要避嫌都不懂,还敢让乔载和沈乔单独去上香。
他妈也是,做了大半辈子妇联工作,才退休几年,连避嫌两个字都忘了怎么写?
乔砚在心里把家里人挨个挑剔了一遍,连远在飞机上的沈家二老都险些受到牵连,这才不冷不热地开口:“我哥就是多愁善感。马上要离家几年,看条狗都舍不得,你不用管他。”
沈乔认真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也是,侬大哥心思确实蛮细的。”
乔砚脸色稍霁。
下一秒,她又转头看向门口。
“咦,对门哪能介安静?刘团长回老家过年了?”
“没有,去粤东轮训了。”
“那刘婆子估计跟着老伴,带孩子回乡下过年了。我们回来这么久,对面连个说话声都没有,还真有点勿习惯。”
她安静了不到半分钟,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楼上的王封瘦了好多,他媳妇为什么非要跟他离婚呀?虽然没见过他媳妇,可王封我在楼道上碰见过,人长的也不难看,儿子都上小学了,怎么就离婚了呢?”
“过不下去了。”
“为什么过不下去?”
“不知道。”
“你跟他不是一个团的吗?”
“一个团也不管人家两口子离婚。”
乔砚坐在地毯上,陪乔律看一本飞机图册,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里却默默叹了口气。
沈乔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东家夫妻吵架,西家孩子挨打,楼上为什么离婚,对门为什么没人,只要让她发现一点蛛丝马迹,她就能顺着猜出十来种可能。
偏偏她说话时声音又软,挨着他问个不停也不让人烦。
乔律抬头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爸爸,忽然指着图册上的飞机问:“爸爸,这个能坐几个人?”
乔砚低头替他讲解。
沈乔没得到王封离婚的答案,也不在意,转眼又问起家属院里另一桩新鲜事。
年过完了,新一年的寻常日子,也在这些没完没了的家长里短中重新开始。
一九八九年二月十一日,农历正月初六,恰好是个星期六。
乔贺和顾宁安订婚了。
乔家在院子里摆了几桌宴席,请的都是两家的亲戚朋友和关系亲近的战友。原本乔家想赶在正月二十、乔载出国之前把婚事办下来,只是顾家老太太的孝期还没过,两家人商量过后,便将婚期定在了下半年的国庆。
日子虽然推迟了,订婚该有的礼数却一样没少。
顾宁安穿着一件枣红色呢子大衣,胸前别着一朵小红花,平时干练利落的女记者难得多了几分羞涩。乔贺倒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得嘴角快咧到了耳根,挨桌敬酒时也不知道被谁灌多了,走路都有些飘。
沈乔送给顾宁安的是一只暗红色牛皮采访包。
样式是她亲自画的,又特意托鹿岛上的老师傅做出来。包里分了好几个夹层,采访本、钢笔、工作证和小录音机都能各归各位,侧边还留了专门放胶卷的小口袋。
顾宁安一眼就喜欢上了,抱着包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谢谢二嫂。”
“跟我还客气什么呀?”
沈乔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个新妯娌,心里十分满意。
好的妯娌不一定非得亲如姐妹,至少得能坐在一起看别人家的热闹,而不是转过身便让彼此成为别人嘴里的热闹。
顾宁安显然属于前一种。
柯静怡也来了。
她怀的是双胞胎,肚子比寻常孕妇大了不少,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产。要不是两家离得近,陆海洋根本舍不得让她出门,短短几步路也要扶着,仿佛她不是怀了两个孩子,而是揣着两颗一碰就碎的鸡蛋。
三个女人坐在房里说了半天的话,话题绕来绕去,无非是结婚、生孩子和男人那些不值一提的毛病。
柯静怡说双胞胎夜里总闹得她睡不安稳,顾宁安听得既好奇又紧张,生怕自己结婚以后也立刻被两家老人催着生孩子。
“怕什么,乔三郎自己都没长大呢。”
沈乔十分客观地评价:“现在要孩子,等于你一个人养两个。”
顾宁安深以为然。
门外正陪客人喝酒的乔贺忽然打了个喷嚏,还以为有人在惦记自己,笑得更加春风得意。
他哪里知道,屋里的三个女人已经把他从头到脚编排了一遍。
*
晚上,沈乔坐在床上往脸上抹雪花膏,想起白天的订婚宴,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以顾宁安的长相和气质,怎么看都像是会喜欢乔载那种斯斯文文、戴着眼镜、说话做事都稳重的男人。
谁能想到,她最后看上的偏偏是乔贺那个成天没个正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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