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北门外,行刑台上。
常氏百余口人被反缚双手,一字排开,个个蓬头垢面,衣衫凌乱。阳光底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恐惧,年长的则多已面如死灰。他们中有人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需要府兵在旁架着;有人却忽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朝着族长常邈的方向破口大骂。
“常邈!你这老匹夫!是你害了我们常氏满门!”
“你不肯放人,你逞什么英雄!你害死了我们所有人!”
“常邈,你不得好死!你死了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骂声、哭声、哀求声混成一片,在空荡荡的行刑场上回荡。台下围观的百姓鸦雀无声,只偶有几声压低的议论。
行刑台的一侧,搭着一排带顶的席棚,棚下坐着成都城内十余家士族的代表,都是应秦王之邀前来观刑的。
台上的骂声越来越不堪入耳,常邈自己低着头站在最前面,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任那些族人怎么骂都不回一句。有人哭求着朝台下喊:“秦王殿下,饶命啊!小人只是被常邈胁迫的啊,并无反心,只求殿下饶命!”
台下没有回应,刘义真并没有来,主持者是朱龄石。他立在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等了片刻,抬起手往下一压。
刀斧手们举起了刀。哭声在一瞬间拔高,又被整齐划一的刀落声截断。百余颗头颅滚落,血水顺着行刑台的石阶一阶一阶淌下来,在台下的泥土里洇出大片暗红。
席棚下,一个年轻些的士族代表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色煞白。张肃之没有偏过头去,只是望着台上的一片狼藉。
朱龄石挥了挥手,示意可以上台收拾了,府兵将尸首拖走,用稻草盖住台上的血迹。等到日头偏西,行刑场上已经干干净净,可那一排排的人头,却已经深深留在所有在场士族的心里。
当日傍晚,成都府衙,一场宴席。
刘义真坐在上首,面前摆着精致的蜀中酒菜。左右分坐的,正是白日里在北门外观刑的那批士族代表:张肃之、杜凯,以及另外七八家蜀郡士族的当家人或子弟。桌上杯盏交错,气氛却谈不上融洽。众人举杯的动作都格外谨慎,彼此之间话也不多。
刘义真举盏,环顾一圈,先开了口:“今日请诸位来,是因为有一桩事,本王要与诸位当面说清楚。常氏的事,你们都亲眼看见了。本王不是好杀之人,可常氏不服王化,抗拒朝命,对本王的诏令置若罔闻。此等悖逆之举,若不严惩,蜀地何以为治?”
这话刚落,张肃之便率先起身,拱手道:“殿下明鉴。常邈此人,刚愎自用,不识天命,竟敢抗拒殿下天威。实是常氏一族不幸,出了他这么一个蠢物。我等蜀郡各族,绝不敢步其后尘。”
杜凯也连忙起身附和:“张公说得是。常氏愚昧,自取灭亡,怨不得殿下。”
其余几家代表也纷纷开口,措辞大同小异,无非是“常氏愚顽”“不知好歹”“冒犯天威”之类的套话。
刘义真听罢,满意地点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常氏的事,到此为止。但均田之令,本王在蜀地是必定要推行的。诸位名下的田地,本王知道有多少。哪些是祖业,哪些是后来陆续吞并的隐户田亩,本王心里都有数。”
席上几人脸色齐齐一变。
刘义真继续道:“本王不打算把你们的田全部拿走。你们的祖业,本王不动。可那些侵吞来的、无主荒田、荫庇隐户的田亩,本王要收归官有,重新分授给百姓。”他停顿片刻,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又补上一句,“本王也会给诸位留个余地,按各家现有丁口的数额,每人留田,大体千亩上下。多的田亩,官府以官价输买,一手交钱,一手收田。。”
这话一出,席上众人神色各异。千亩上下,这对普通百姓自然是天文数字,可对蜀郡这些经营数代的士族来说,意味着大片的田产要被“买走”,而且是按官价,不是按市价。
可形势比人强,刘义真连常氏都灭得干脆利落,他们这些没有常氏那般根基的人家,又有什么底气硬顶?
刘义真之所以在蜀地推行均田制,就是看中蜀地没有其他出路。如今天下大势已定,蜀地地处大宋腹地,除了归附大宋,还能怎么办?难道去投南中的蛮夷?
张肃之率先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句:“殿下,臣斗胆问一句,蜀地士族,日后在朝廷治下,该如何自处?”
刘义真等的就是这一问,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席上诸人脸上一一扫过:“本王要蜀地,不只要蜀地的田,也会重用你们蜀地的人才。”
“本王也不是只知索取之人。”刘义真继续道,“蜀地多年被边缘化,文翁石室以降,蜀中学子远赴京师者,才学不输齐鲁,可入仕之途,却总被人轻视。诸位心里有怨,本王知道。”他这话出口,席上几人眼中闪过几丝复杂的光,张肃之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刘义真看着他,微微点头:“张公,你说。”
张肃之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来,拱手道:“殿下既如此推心置腹,臣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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