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没有遮掩的意思,所以秦王欲起用侨郡士人治理蜀地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成都城中的士人圈子。
成都东门内,张宅。这是蜀郡张氏的祖宅,庭院深深,朱门高墙,院内植着两株老桂,正值秋末时节,落了一地的碎金。张氏在蜀地算得上老牌士族,可追溯到东汉时蜀郡太守张肃、张松兄弟那一脉,虽屡经丧乱,却始终在这块土地上扎根,不曾迁走。如今的家主张肃之,年近五旬,面容清癯,正坐在堂中,与几位本地士族说话。
坐在他下手的是常氏家主常邈,再往下还有几位成都本地的士人,都是蜀郡、广汉一带的蜀地士族,桌上摆着酒菜,却没有几个人动箸。
“诸位今日来,想必都是为了侨人治蜀一事吧。”张肃之叹了口气,挑起了话题。
常邈性子最直,直接道:“秦王殿下视我蜀人如草芥,我蜀人与侨人素来不睦,若任由侨人治蜀,我们蜀人焉有宁日?”
“而且这些侨人在成都享了几十年的免税优待,吃蜀地的、住蜀地的,却不肯入籍纳粮。如今倒好,还能直接骑到我们头上在蜀地做官了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当年刘焉入蜀的时候,带了南阳、长安那一帮东州人马来压我们蜀人?刘备入蜀,也是用荆州人管蜀人,难道我们蜀人就这么好欺负?”
蜀地士人被外来人士压制,由来已久。当年刘焉入蜀之后,为了制衡蜀地大族,大量起用跟随自己入蜀的南阳、长安流民,这批人被蜀地称作“东州士”。用来对抗蜀郡本土势力。到了刘璋继位,东州人已成气候,蜀地士人越发受到挤压。
刘备入蜀之后,更是如此。蜀汉的中枢大员,诸葛亮以下,所谓“荆州一,东州二,蜀人三”,也就是说蜀地本土人士在朝堂上被压在最后一位,很少有能跻身核心的。
算一算蜀汉丞相以下的掌权重臣,蒋琬、费祎、董允,哪个是蜀地本土?
就连谯周那般的硕学之士,在朝中也没有多少话语权。当年邓艾兵临成都,谯周力主投降,朝中蜀地士人几乎无人反对,为何?因为在蜀汉朝中被压制了太久,换个皇帝,还能比眼下更差么?
如今刘义真入了成都,祭拜武侯祠,宣扬什么昭烈皇帝与武侯的君臣相得,转过头来,用的还是侨郡士人治蜀。这在蜀地士人看来,与当年刘焉、刘备的作为,简直如出一辙。
常邈声音疲惫:“蜀人治不了蜀,自古如此,可一代一代的,总是这样,实在不是滋味。”
张肃之看着有些颓然的好友,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诸位,秦王殿下的打算,我听说的,比你们方才说的要更详细一些。”
常邈抬眼看他:“肃之兄,你又听说了什么?”
张肃之道:“据我所知,秦王殿下并非只用侨郡士人治蜀,他对我们蜀地士人也另有安排。”他顿了顿,“殿下准备把巴蜀的士人,带往关中任官。也就是说,他确实要用我们蜀地的人,只是不用在蜀地,而是往长安、往关中去。”
堂中一时安静。几位士人面面相觑。常邈皱眉道:“去关中任官?”
张肃之道:“正是。诸位想想,如今大宋一统之势已定。陛下年事已高,秦王殿下坐镇关中,灭西秦、破仇池,又平巴地,将来继承大统的,非秦王殿下莫属。到那时候,朝廷的中枢必然要移到关中去。若我们蜀地士人能在此之前先入关中,在秦王府的体系里占一席之地,将来新朝开基之时,我们便不是被排挤在外的边缘人。”
“与其困守蜀地,不如趁早北上,关中才是未来的天下中心。”
一位年轻的士人忍不住道:“可为何不让我们蜀人治理蜀地?以蜀治蜀,这才是正理。殿下若真信任我们,何不放手?”
张肃之看着他,苦笑了一下:“大宋既然绍复汉统,这‘三互法’自然也要拾起来。何为三互法?其一,本地人不得在本籍为官;其二,姻亲之家不得在同一处任职;其三,两地人士不得交互为官。这是汉家旧制,为的是防止地方官吏与本地势力盘根错节,尾大不掉。”
“况且,蜀地的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就算让我们蜀人治蜀,张氏、常氏、李氏、王氏之间,争起来怕是比对付侨郡那帮人还费劲。殿下心里未必不清楚这一点。”
众人沉默了下来,这话说得难听,却也是实情。
蜀地各大家族之间本就互相倾轧,数十年来你争我夺,谁也不服谁。
若真让蜀人治蜀,谁做太守?谁做郡丞?谁掌兵权?谁管赋税?
常邈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蜀人治蜀,本就是奢望。秦王殿下若肯让我们在关中为官,已是万幸。”
张肃之点了点头:“正是此理,若此事当真,我们蜀地士人,便该早做打算,不可落于人后。”
数日后,刘义真在成都府衙中接见了苏秉等人。
苏秉与田彻、赵延等人这几日一直埋在书案前,斟酌推敲,要重新修订律令的章程,拟出一部可以先在蜀地试行的条文。
他们这些人虽来自侨郡,
>>>点击查看《穿越刘义真:从跟随刘裕北伐开始》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