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池山上
杨氏所筑的宫室,在十月的寒风中轰然倒塌。如刘义真之前所说,他没有在仇池山上留下一砖一瓦。
山上的氐人百姓,则在宋军的护送下,扶老携幼地沿着那条羊肠小道走下山去。他们将被安置到南郑一带,编户入籍,分与田地。
而在仇池山下的河谷地带,一座新的军堡正在破土动工。赵石头站在工地上,看着那些正在夯土筑墙的民夫,神情有些恍惚,自己竟然成了大宋第一座卫所的第一任千户长。
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南郑,府衙。
夜色中的南郑城灯火通明,府衙大堂里更是觥筹交错。刘义真在此设宴犒赏众军将校,庆贺仇池之战大获全胜。
酒过三巡,满堂的将领都带着几分醉意,目光却依然清亮。王镇恶端着酒碗站起来,朗声道:“末将敬殿下一杯,殿下用兵如神,此次仇池大捷,实乃殿下神威所致!”
众将一阵大笑,纷纷附和:“跟着秦王殿下打仗,才是真真正正有奔头的仗,咱们是赶上了好时候啊!”
刘义真摆了摆手,止住众人的笑意:“诸位,夸我的话就不必再说了。酒且慢饮,有一桩正事,要与诸位知会一声。”众将安静下来,落座看他。
刘义真道:“仇池已定,本王打算,继续向西南入蜀。”堂中静了一瞬。众将本是兴高采烈的神色,听到这话都渐渐收敛了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入蜀,没想到殿下竟这般急切,就要继续南下。
王镇恶沉吟片刻,道:“殿下,蜀地自朱龄石将军平定之后,名义上已归我大宋七八年,但殿下是想……”
刘义真点点头,然后转向王买德:“王先生,你与诸位说一说蜀地的情况。”
王买德会意,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清了清嗓子:“诸位将军,在下奉殿下之命,便大胆直言了。蜀地虽名义上已入我大宋版图七八年,可这七八年,朝廷对蜀地的掌控,不过是维持在纸面上。”
“巴蜀之地,自汉时武都大地震后汉水改道以来,与关中交通便日渐隔绝。关中去蜀中,要么走那艰险的栈道,要么绕道荆襄溯江而上,不论哪条路,都是千难万难。正因为有这道天然屏障,巴蜀形成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天地。”
“正因如此,蜀地之弊,有三。”他收回一根,“其一,朝廷政令难入。蜀地豪强大族盘根错节,他们听不听朝廷的,全看对自己有没有利。尤其巴地巴西一带,是蜀中豪强势力最强的地方。巴西李氏,便是当年建立成汉的李氏后人至今仍在巴西一带盘踞。成汉虽灭了几十年,李家残存支脉却大量散居在巴西、宕渠一带,与賨人部落相互交错,在山地蛮汉杂处之间依然颇有号召力。还有巴西龚氏、昝氏,巴郡严氏,多为拥兵自重的大族,与当地獠人、蛮人往来密切。巴地山高路远,官府鞭长莫及,这些大族往往亦官亦匪,自成一统。”
“其二,人口严重不实。巴蜀号称天府之国,沃野千里。可如今官府在册的户口,不过十万户上下。这与实际人口相去甚远,那些大族隐匿的隐户、逃户,怕是数倍于此。”
“十万户,能缴多少赋税?能出多少兵丁?这么大一片天府沃土,就这么留在那里,却收不到半分力气。”
“至于其三,便在于蜀地与关中一旦交通断绝,便极易形成割据。成汉李氏是如何起来的?谯纵是如何起来的?都是因为蜀地自成天地,朝廷鞭长莫及,野心之人一呼百应。若不能将蜀地真正纳入朝廷的掌控,让那些离心离德的豪强土皇帝继续坐大,日后必成大患。”
王买德说最后郑重道:“所以,秦王殿下要入蜀,便是要厘清这一片被朝廷遗忘了太久的土地。秦王殿下以关中为基业,而巴蜀正是关中的后院。关中巴蜀若是一体,那才是天下王霸之基。”
这时,沈庆之忽然开口:“殿下,末将有一事想问。”刘义真看他:“沈将军请说。”
沈庆之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王妃临盆,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了吧?殿下若是此刻入蜀,怕不是赶不回长安见小殿下第一面了?”这问题一出,堂中气氛微微起了些波澜。
众将都愣神了片刻,随即纷纷看向刘义真,秦王和王妃是少年夫妻,如今王妃临盆,秦王却不在身边,确实有些不妥。
刘义真对此早有打算,坦然道:“本王知道。王妃临盆,就在这一两月间。本王若是先回长安,等上一个月,再从关中动身入蜀,一来一去,少说也要耽误两三个月。”他顿了顿,“只是时间不等人,明年陛下亲征,少不了本王出力。我多耽误一日,关中便少一分准备的余裕。”
“阿蘅她会理解的。本王已经写好了家书,原本便打算遣人送回长安。”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封好的信,递给沈庆之,“既然沈将军提到了此事,便由你带一批府兵先回关中休养,顺便替本王将这封信交给王妃。”
沈庆之怔了一下,伸手接过那封信,郑重收好:“殿下放心,末将一定亲手交到王妃手中。”
刘义真点了点头,随后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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