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嗣托孤崔浩的消息,很快便在平城传开。
河北世家们闻讯大多欢欣鼓舞。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个鲜明的信号:陛下将太子托付给崔浩,是对大魏汉臣的极大信重,也是对河北士族的极大倚重。许多世族子弟在私下聚会时,都兴奋地讨论着。
“自道武皇帝以来,我河北士人何曾有过今日这般的尊荣?陛下能以国事相托,可见崔公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咱们河北士族,献兵、献粮、献人,这些年为大魏做了多少事?若无我河北士族,拓跋氏焉能在此立足?如今陛下托孤崔公,便是朝廷给咱们的回馈。太子年幼,崔公辅政,往后咱们河北士人在大魏朝中只会越来越重要!”
而鲜卑贵族们的心情,便没有他们这般舒坦了。
城南,太尉长孙嵩府邸。
长孙道生坐在案前,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上,沉声道:“叔父,陛下托孤崔浩的消息您都知道了吧?”
“自然知道。”长孙嵩正闭目养神。
长孙道生接着说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让太子以师礼事崔浩,说崔浩是太子的相父,这不是将咱们大魏的国政全交到一个汉人手里去了么?崔浩那帮河北士人,与咱们鲜卑人能是一条心么?这些年陛下重用汉人,许他们做官、议政、领军!他们又回报了什么?我看国事至此,皆是这些汉人误国!”
“如今陛下托孤,竟还是托付给崔浩,再这样下去,大魏还是大魏么?只怕再过几年,朝堂上坐着的都是这群汉人长袍了,咱们鲜卑人连说话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越说越急,长孙嵩终于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长孙道生一怔:“叔父?”
长孙嵩缓缓道:“陛下这十余年,如履薄冰,能在南朝、胡夏、柔然三方夹缝中将大魏守到今日,他岂会不知鲜卑勋贵才是大魏的根基?你说这些年陛下重汉人,可我大魏的军权什么时候出过咱们鲜卑人的手心?”
长孙道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那陛下为何还要托孤崔浩?”
“为了安抚河北士族而已,太子年少,若朝中全用鲜卑勋贵,河北世家离心离德,一旦南投刘宋,那大魏怎么办?这些年他们献兵献粮,如今陛下托孤崔浩,便是对他们的回馈。崔浩得了这个名分,便自然会替太子卖命,替大魏安抚河北士人。”
“更何况,难道陛下对崔浩真的信重到了这个地步?”
长孙道生若有所思:“叔父是说……陛下会在朝局上另有布置?”
两日后,平城宫城,大朝会。
这是入冬以来,拓跋嗣第一次登上朝堂,朝会开始前他服了一剂五石散,面色泛起异样的红润,枯瘦的身躯勉力撑在御座之上,保持着威仪。
殿中,文武分列。
鲜卑勋贵居左,以长孙嵩为首,长孙道生、于栗磾、奚斤、安同等一班将领元老,甲胄鲜明。河北文臣居右,以崔浩为首,身后是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赵郡李氏等士族子弟,一个个衣冠整肃,神情恭谨。两班人马,如一道河的两岸,泾渭分明。
拓跋嗣扫视殿中众臣,开口道:“朕的病,想必众卿心中都有数。今日召诸卿来,便是要在这朝堂之上,把朕的身后事定下来。”
殿中一片肃然,无人出声。
“太子拓跋焘。”他目光望向那个站在最前方的少年身影,声音拔高了几分,“征柔然、破北燕,功业昭著,朕以为储,已非一日。封太子拓跋焘为泰平王,拜相国,加大将军,总理朝政,自今日起,凡军国大务,悉决于太子。”拓跋焘出列,郑重叩首领命。
拓跋嗣的目光转向崔浩:“崔浩。”崔浩出列,垂手而立。
“你辅佐朕多年,忠勤素著。朕去之后,以你居首,与长孙嵩、奚斤、安同共受顾命,辅弼太子。”他看着崔浩,“凡军国大政,太子与尔等共议而行。太子若有思虑不周之处,尔等当竭力谏诤,以社稷为重。”崔浩伏地叩首,声音带着几分微颤:“臣……领旨!必鞠躬尽瘁,以报陛下!”
拓跋嗣又看向长孙嵩等鲜卑重臣,声音沉定:“长孙嵩为太尉,领禁军都督,掌京师戍卫。”长孙嵩出列,叩首领命。
“奚斤,加你为征南大将军,总督河北诸州军事。”奚斤领命。
“长孙道生,加你为骠骑大将军,总领北疆军务,北御柔然。”道生出列,叩首领命。
“于栗磾,加你为征北大将军,都督并、肆诸州军事。”于栗磾应声领命。
“安同,加你为侍中,掌百官考课。”安同领命。
一道道任命落下来,殿中渐渐安静了。鲜卑将领们接令时面色舒展,他们已经品出味道来了:看似以崔浩为首辅政,可太尉掌禁军,奚斤总督河北军务,长孙道生领北疆,于栗磾控并肆,大魏的兵权,一样不少,全在鲜卑人自己手中。所谓顾命,不过是让崔浩那个汉人在中枢领着文官做事,真正握刀把子的,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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