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元年十月二十七日,建康,太子府。
后院的产房紧紧关着门,里头传来太子妃司马茂英压抑的痛呼,间或有产婆急促的催促声。
太子刘义符在门前来回踱步,一忽儿凑到门缝边张望,一忽儿又退回去,两手搓来搓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身后的廊下,几名侍从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从清晨到午后,太子就在这门前走了整整两个时辰,连口水也没喝。
忽然,产房内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这哭声尖脆有力,像是攒足了劲要向这世上宣告什么。刘义符的脚步猛地定住了,连忙屏住呼吸,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连眼睛都不敢眨。
门“吱呀”一声打开,产婆满脸喜色地探出头来,兴奋地喊道:“恭喜殿下!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刘义符怔了一瞬,随即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产婆的胳膊:“你说什么?母子平安?是个儿子?”
“是!是个健健康康的小公子!”产婆笑呵呵地侧身让开,“殿下快请进来看。”
刘义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产房。屋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窗子开了一道缝透气。
司马茂英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额角还挂着汗珠,鬓发都被汗水黏在脸侧,显得虚脱而疲惫,但眼中却漾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柔光。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中的小小婴儿,正眯着眼,嘴唇微微翕动。
刘义符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襁褓。那孩子轻得像一片羽毛,透过襁褓的布料能感觉到他温温软软的身体,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
他抱着自己的孩子,直愣愣地站在当地,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动也不敢动。他低下头,那小小的人眉头皱成一团,脸皱皱巴巴的,其实并不算好看,但在刘义符眼里却觉得这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孩子。
“茂英……”他声音有些发哑,看向榻上的妻子,“你辛苦了。”
司马茂英摇了摇头,带着虚弱的笑意,望了望他怀里的孩子:“殿下,让妾身再看看他。”刘义符忙把襁褓递到她枕边。司马茂英侧过头,望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目光柔软得仿佛能化开。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那孩子似有所觉,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没有哭。
“殿下,”司马茂英低声道,“给他取个名罢。”
刘义符想了想:“大名要请父皇定夺,小名……我看着他就欢喜,便叫元宝罢。”
“元宝……”司马茂英低低念了两遍,嘴角弯起来,“好,往后咱们便唤他元宝。”
她说着,轻轻伸手覆上襁褓,声音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低声道:“殿下,这是你的孩子,是我们大宋的太孙。”
刘义符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面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太孙。
司马茂英说这话时,眼中炽热的柔光是那样毫不遮掩,这是一种母性的本能,她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最好的将来。
但是自己将来让位于车士,是一定的事情,自己这个儿子是注定当不了皇帝的。
车士是凤凰,自己是寒鸦。
而且父皇把斩蛇剑也给了车士,承继大宋天命的人一定是车士。将来车士扫平了天下,自己便该将皇位物归原主,自己做个闲散亲王。
但是自己愿意,可茂英愿意吗?
没有孩子的时候,她心里或许还只存着些说不出口的念头。可如今,孩子呱呱坠地,她望着那小小的襁褓,目光里燃起的那种炽热,她这一声“太孙”下藏着孟浪与野心让刘义符心中起了一层阴霾。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种种思绪,没有让那些情绪浮到脸上来。孩子还在他怀里不安分地蹬了蹬腿,发出一声细软的哼唧。
刘义符垂下头,用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滚烫细嫩的脸颊:“什么太孙不太孙,他先是咱们的儿子。”他抬头看向司马茂英,温柔地笑了笑,“你先好好歇着,我进宫一趟,把这喜讯禀报父皇。”
皇宫,御书房。
刘裕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封刚刚从关中送来的军报,眉飞色舞,红光满面。
他抬头看向殿中立着的谢晦与王弘,得意地笑道:“你们看看,这孩子真是争气!车士五月灭了西秦,十月又灭了仇池!一年之内,连灭二国,如今关中到蜀地的通道已彻底打通,整个西北的屏障已经连成一片!哈哈哈!朕在他这个年纪,还在京口替人做佃农呢!”
谢晦和王弘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谢晦出列一步,拱手道:“陛下之喜,便是大宋之福。秦王殿下少年英武,军略过人,细柳以少胜多,鹑觚生擒国主,陇西之战灭西秦,仇池之战破天险,这些事哪一件不是古之名将也难以做到的?当今天下,能用兵胜过秦王者,唯陛下一人而已。”
王弘也接口道:“陛下与秦王殿下,接连两代皆出神武之君,此事自古至今,从未有过。若非天命所钟,何至于此?”
刘裕被这几句话捧得通体舒泰,眉梢眼角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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