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刘义真班师回到长安城后。
长安城便没有安静下来过。街头巷尾,茶楼酒肆,田间地头,到处都在谈论同一件事,秦王殿下出征了,秦王殿下灭西秦了!秦王殿下回来了!
出门时是五月,归来时是七月。前后不过一个多月,出征时城郊的麦子还是青的,归来时麦子已经收尽,开始播种了大豆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放在往年,还不够一场像样的战事铺开阵势;可就在这短短五十余日里,刘义真兵出陇西,破湟水,斩审虔,逼降暮末,将整个西秦的舆图都纳入了大宋。
“我还没回过神呢,西秦就这么没了?”
“可不是么!我原想着,西秦好歹也是一国,怎么着也得打个一年半载的,谁知这般就灭亡了。”
“我听说是殿下亲率六千精骑,绕开枹罕,直捣湟水,那乞伏审虔沉不住气,出城回援,结果回援路上,被咱们殿下设伏给杀了!而乞伏暮末见大势已去,只得献城投降吧!”
“六千骑破一国……啧啧,便是古之冠军侯,也不过如此罢?”
“这便是天命所归呐!”
这话头一开,便止不住了:“你们说,那些佛门高僧和道门天师日日讲的‘两百年乱世,四百年太平’,怕不是真的要应验了?”
“你看当今陛下和秦王殿下的作为,还不明白么?陛下从一介寒庶起兵,二十年扫平南方群雄,立了大宋;秦王殿下十二岁坐镇关中,败赫连、擒炽磐,如今又灭了西秦。这不是天命在刘,又是什么?”
“可说来说去,我还听了一桩事,不知真假。”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听说陛下登基那天,把高祖皇帝那把斩蛇剑赐给了秦王殿下?”
“是真的!我听秦王府的人说过,那把剑如今就佩在殿下腰间!”
“斩蛇剑可是汉家天命的信物!陛下把它给了秦王殿下,这不就是说……”
长安城西,韦家庭院。
一场小宴,几碟时鲜小菜,一壶温好的酒。韦华坐在主位,他年近六旬,鬓边白发又添了几分,精神倒是健旺。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儿子韦玄、侄子韦惠度,三人边饮边谈。
韦玄率先开口道:“父亲,儿子昨日去秦王府送贺表,撞见了杜骥的家人,各个满面春风。”
“陇西镇抚使,管着陇西河湟那么大一片地方,这是正经的封疆大吏。”韦惠度感慨道,“说起来,杜家与咱们韦家,世世代代同列京兆郡望,交情也是几代人的事,如今杜骥一跃成为封疆大吏,倒是先走了一步。”
韦华端着酒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没有说话。
韦玄道:“而杜骥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无非是跟对了人。秦王殿下入主关中这几年,从府兵制到坞堡使,再到如今的实学取士,桩桩件件都在提携咱们关中士族。如今殿下灭了西秦,正是用人之际,咱们韦家是不是也该奋进一把了?”
韦华放下酒盏,看着儿子与侄子,缓缓开口:“你们能这样想,我便放心了,殿下提携关中士族是真,可能不能接得住这份提携,却要看咱们自家的本事。”
“杜骥能当上陇西兼河湟镇抚使,你们只看到他风光,却想过没有陇西和河湟之地是什么地方?地广人稀,胡汉杂处,西边是虎视眈眈的吐谷浑,西南是没安稳下来的河湟诸部。那地方,能管好了是功绩,管不好便是罪过啊。”
“父亲教训的是。”韦玄垂首道。
韦惠度也道:“叔父说得是,说到底,咱们关中士族能出头,是因为殿下要用我们。而殿下要用我们,我们便得更争气,若殿下的诏令到了我们手里,我们却办不成事,那才是真的把机会白白糟蹋了。”
韦华点了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咱们韦家与杜家,世代交好,也世代竞争。杜骥先走一步,不是坏事,反倒给你们提了个醒:机会就在眼前,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去抓住。我今年快六十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往后韦家的门面,要靠你们撑起来。”
“玄儿,你记住,咱们在京兆立足几百年,靠的不是家财,不是门第,而是真才实学。殿下如今给了咱们关中士族一条大路,咱们韦家的子弟,要配得上这条路。”
他端起酒盏,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秦王府,后园。
廊下的藤萝开得正好,一串串淡紫的花穗垂下来,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影。谢蘅坐在廊下的竹榻上,面前摊着一卷书册,却没有在读。她手里捏着一柄团扇,一下一下地轻轻摇着,目光却落在那满架藤萝间,不知道在想什么。
脚步声从廊道那头传来。谢蘅不必抬头,也知道是谁来了,她放下书册,嘴角已经弯起来。刘义真从廊道那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团扇,替她扇了两下:“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谢蘅笑道:“看花,这架子藤萝开了好些天了,我一直说要看,一直没得空。今日大王在家,妾身才偷得半日闲。”
刘义真也笑了:“倒是我的不是,让我们王妃连看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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