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武城。
这座陇西郡的治所城池,坐落在渭水上游的河谷地带,依山傍水,地势险要。自去岁陇西六县归附大宋以来,襄武便是刘义真经营陇西的支点,宋军在此转运粮草辎重,调遣兵马。
刘义真率军抵达襄武城外时,远远便望见城门口列着两排甲士,旌旗猎猎,傅弘之与杜骥已候在道旁。
傅弘之见刘义真下马,大步迎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末将傅弘之,参见殿下!”
刘义真上前扶住他:“傅将军久镇陇西,辛苦了。”
傅弘之咧嘴一笑:“辛苦倒是谈不上。就是这半年多,日日瞧着枹罕城的方向,盼着殿下早些来。”
杜骥也上前见礼,刘义真含笑回应,又转头看了一眼城门口那些兵马上前迎接的阵势,未再多说,“进城吧,诸事待议。”
襄武城中,太守府大堂,军议随即召开。
刘义真居中而坐,左右依次是:傅弘之、杜骥、王买德、垣护之、蒯恩、段宏、薛安都。众人落座后,刘义真也不寒暄,径直开宗明义:“玄高法师刚刚又派弟子传来了消息。”
他将玄高劝降的前后经过简要说了,表示乞伏暮末原本已被说动,颇有几分请降之意,可恰在这时,北凉沮渠蒙逊遣使至枹罕,承诺与他共抗我军;慕容吐谷浑也派人送了信,保证不趁火打劫。
如此一来,乞伏暮末便觉得有了底气,放下了请降的念头,决意据城死守。
“玄高法师说,暮末如今底气颇足,自以为数万之众据守枹罕坚城,我等万难攻克。”刘义真说到此处,目光环视堂中,“说实话,他这判断,不能说没有道理。”
他顿了一顿,目光转向案上那张舆图:“我军总兵力不过两万出头,而枹罕城是乞伏炽磐经营多年的雄城,城高壕深,粮草充足,城中兵马号称六万,即便打个折扣,扣除掉那些老弱残兵,也有四万之众。若真是倾全力强攻枹罕,且不说打得下打不下,即便打下来,也是一场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血战。”
堂中众将都微微点头,硬碰硬地去啃一座坚城,实乃下策。
王买德这时接口道:“殿下所言,正是兵家常说的‘十则围之’之道。攻城之法,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眼下我兵力在敌之下,又是攻坚城,强攻乃兵家大忌。”
他见众人凝神细听,便索性站到舆图前,开始讲解局势:“若论野战,莫说西秦如今这班残兵败将,便是乞伏炽磐鼎盛之时,他的两三万精骑,也不是我军对手。湟水、苑川、枹罕三方兵马,无论哪一方拉出来与我军对阵,只要出城,便是送死。这一点,想必乞伏暮末三人心中也是明白的。”
傅弘之冷笑一声:“确实如此,他们定然要据城死守!指望我军粮尽自退。这样一来,他就还能安然做他的西秦大王。”
“正是如此。”王买德道,“所以我军绝不能去攻枹罕。一旦攻城,便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把精锐耗在城墙下,即便破了城,也未必能全歼敌军,反倒给了西秦其余势力趁乱逃脱、苟延残喘的机会。我们不仅仅是要一战而定西秦,永绝陇西之患,还要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的,减少伤亡。”
杜骥开口问道:“王先生所言在理,可问题在于:若不攻枹罕,我方又当如何破局?若是绕开枹罕直接西进,把暮末留在身后,岂不是让我军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王买德看了刘义真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绕过枹罕,并无不妥,只要能够守好后方,以我军和敌军的实力差距,只要野战,必胜无疑。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引出他们。”王买德抬起手,在舆图上从枹罕一划,向西重重一点,“湟水。”
“乞伏元基。”薛安都脱口而出。
王买德看向这个年少却敏锐的亲卫统领,赞许地点了点头:“正是。乞伏暮末名义上是西秦国主,可实际上,他真正能掌握的,只有枹罕本城的一万多兵马。他的叔叔乞伏审虔盘踞苑川,拥兵两万,自成一系,对暮末的号令阳奉阴违;他的堂兄乞伏元基坐镇湟水,拥兵万余,守着湟水河谷那一片肥沃的草场,更是把湟水当成了自己的私产,谁来都不肯撒手。暮末这个国主,说到底不过是个空架子,勉强能够号令得上枹罕一隅罢了。”
“既是如此,我们便打湟水。”
“湟水是乞伏元基的根基,他一辈子的家当,兵马、牛羊、属部、草场,全在那里。若我军兵临湟水,他第一个反应必然是拼死来保。暮末的枹罕兵,他调不动;审虔的苑川兵,未必肯为他卖命。元基能指望的,只有自己手下那万把人。”
“以他那一万人,出城与我军野战——”傅弘之冷声道,“无异于自寻死路。”
“正是。”王买德道,“只要乞伏元基一出城,野战之中,我军必能一举将其击溃。那时湟水易主,元基所部或降或散,暮末便少了一根臂膀,西秦三分有一已去。届时不管是东向苑川剪除乞伏审虔,还是继续西进,都。这样一来,乞伏暮末不过是困守孤城,外援尽绝,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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