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长安。
秦王府的书房里,刘义真面前的案上摊着两封军报。一封是傅弘之从陇西送来的,说襄武、临洮一线的粮草已经备足,六千兵马枕戈待旦,只等他一声令下。另一封是斥候从枹罕方向传回的密报,说西秦国内这几日颇有异动,乞伏暮末连续召见了几位部酋,似乎在议什么事,具体内容不详。
玄高去劝说乞伏暮末,自然是刘义真授意的,当然,他也没有指望玄高能直接劝说乞伏暮末投降。
佛门高僧的劝说,对暮末这样笃信佛法的人或许有些用处,但到了最后,真正能让暮末低头的,还得是兵临城下的铁骑。
他现在待在长安,本来就是在等麦收结束,关中这一季冬麦收完入库,他便可以放心地率军西进。
乞伏暮末是降也好,是战也罢,都改变不了西秦覆灭的结局。
他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出了书房,往后院走去。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在青石板上铺开。刘义真一路走,一路都在想移镇陇西的事,兵马如何调度,粮草如何转运,暮末若降,又该如何安置西秦的宗室和诸部酋豪,桩桩件件,都是需要提前筹划的事。他想着这些,脚步便不知不觉地快了些。
推开内室的门,谢蘅正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卷书册,却没有在读,目光有些放空地看着窗外出神。灯火映着她的侧脸,眉目温婉,听到门响,她回过神,见是刘义真,脸上便漾起笑意来,放下书卷起身:“殿下回来了,厨房炖了汤,我让人热一热?”
刘义真摆手:“不用忙,我不饿。”他走过去,在榻边坐下,顺势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谢蘅也不挣,安安稳稳地靠着他的肩,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刘义真斟酌着开口:“阿蘅,有一桩事要与你说。”
谢蘅抬起头:“什么事?”
“我要去陇西一趟。”他说,“陇西那边傅弘之已经准备周全,就差我这个主帅去压阵了,我打算这几日便动身。”
谢蘅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轻声道:“去多久?”
“不好说。”刘义真道,“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西秦不比旁的,总归是一国,从用兵到善后,少说也要两三个月才能理清。”
谢蘅点点头:“妾身知道了。”她没有多说,起身替他倒了盏茶,递到手里,又坐下,“大王此去,千万保重身子。陇西那边不比长安,听说风沙大,早晚也凉,衣裳要带够。饮食上别太将就,军务再忙,饭总要按时吃……”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依然温温软软的,可不知怎的,那后半句的声音便带了些微哽咽,她自己也察觉到了,顿了一下,正要掩饰过去,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怎么了?”刘义真见她神色不对,忙放下茶盏,伸手托起她的脸,“怎么哭了?”
谢蘅摇了摇头,想说话,一开口,声音却有些发颤:“没什么……就是,也不知道今日怎么了,听大王说要走,心里便堵得慌。”她低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妾身平日里不是这样的,大王出征是应有之事,妾身不该这般——”
她越说越觉得不该,可那股情绪偏偏止不住,眼泪竟簌簌地落了下来。她自己也有些慌,手忙脚乱地擦着,泪珠却越擦越多。自从嫁入秦王府以来,她还从未在刘义真面前这般失态过,一时又羞又急,索性别过脸去,不敢让他看。
刘义真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却没有半分不耐,只觉得心疼,他轻轻将她揽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哭什么?我人现在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吗。”
谢蘅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妾身也不知道……就是心里烦。兴许是这几日府里事多,又赶上大王要远征,一时乱了心神。”
刘义真抚着她的后背,放轻声音:“那我不去了?让傅弘之自己打?”
谢蘅在他怀里闷声道:“大王莫哄妾身了。西秦是大事,岂能因妾身一人误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妾身只是……怕大王不在身边。”
刘义真听出她话音里的依恋,不由得抱紧了些。成婚这几个月来,两人如胶似漆,几乎形影不离。如今猛地说要分别半年,别说谢蘅舍不得,他自己心里也泛起几分不舍来。他张了张嘴,正想找些话宽慰她,却见谢蘅忽然从他肩上抬起头,面色有些发白,捂住胸口,干呕了一声。
刘义真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谢蘅摇摇头,捂着胸口缓了缓,正要说话,又是一阵恶心涌上来。她伏在榻沿,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刘义真急得不行,朝门外喊道:“来人!快去请医师!”
门外的侍从吓了一跳,连声应着,脚下生风地跑了出去。
谢蘅靠在榻上,脸色还有些白,却觉得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渐渐平复了下来。她看着刘义真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的模样,嘴角不由得弯了弯:“大王莫急,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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