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只是晚间吃坏了东西……”
刘义真摇头:“你晚饭都没吃几口,哪来的吃坏东西?”
说着话,医师已经到了。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拎着药箱匆匆进屋,喘着气行过礼,便在谢蘅腕上搭了块帕子,凝神诊脉。刘义真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着老医师的脸色。
老医师闭着眼,指腹按在脉上,眉头先是微微蹙起,随即慢慢舒展开来。他停了片刻,又换了一只手,细细诊过一遍,这才睁开眼,面上露出笑意来。
“恭喜大王,恭喜王妃。”他退后一步,拱手道,“王妃这是喜脉,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子。脉象虽浅,却稳当得很。”
刘义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老医师含笑重复:“王妃有喜了,大王要当父亲了。”
刘义真呆在那里,半晌没有动作。谢蘅也怔住了,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即,那不可置信便一点点化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阿蘅……”刘义真终于反应过来,几步走到榻前,蹲下身,一把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抖,“你听到了么?你有身子了!咱们要有孩子了!”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平日里再怎么沉稳的少年秦王,此刻也全没了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毕竟虽然他两世为人,但前世也是个单身狗,这还是他第一次当父亲。
他握着谢蘅的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一遍遍地念叨:“好,好,太好了——”
谢蘅看着他这副又惊又喜的模样,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却不再是难过。她将手轻轻覆在丈夫的手背上,弯起嘴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大王,咱们的孩子。”
刘义真连连点头,忽然又站起身,转了两圈,对门外的侍从道:“赏!府里上下都赏!医师也赏,重赏!”他又想起什么,回头对老医师道,“王妃的身子,可有什么要注意的?饮食上有什么忌讳?这几个月能不能走动?要不要换个稳妥的婆子来伺候——”
老医师笑呵呵地捋着胡子,一条一条应答:“王妃脉象安稳,只需静养,不可过度操劳。饮食宜清淡温补,忌生冷辛辣。前面三个月最是紧要,大王虽要出征,也当多遣人回来问安……”
刘义真一一记下,又让人去请王修过来,吩咐他即刻从府中拨两名稳妥的婆子到后院伺候,再让侍卫加一班夜巡,后院的灯火不许断。谢蘅靠在榻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絮絮叨叨地安排这安排那,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不知不觉便淡了大半。
她低头,轻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嘴角弯弯的,心里想:这孩子来得真是巧。仿佛知道父亲要出征,提前给她留了个伴儿。
消息当夜便传了出去。
次日一早,整个长安城便都知道了。
秦王妃有喜了,秦王殿下要当爹了。
先是王修亲自登门道贺,送了两车滋补的药材和一堆安胎的方子;韦华、韦惠度、柳光世、杨晟等关中世家的贺礼也跟着送到,堆满了秦王府前院,连远在河东的刘遵考、玉壁城的毛德祖都遣了快马,送来贺信和土产。
市井间更是议论纷纷,茶馆里几个闲客嗑着瓜子,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听说了么?秦王妃有了身孕!”
“当真?”
“秦王府昨晚连夜请的医师,消息还能假了?听说殿下高兴得赏了全府上下!”
“哎哟,这可真是大喜事!秦王殿下有了后,咱关中便有盼头了!”
“谁说不是呢!殿下年纪轻轻便立了这许多功劳,如今又添丁进口,正是兴旺之象啊!”
“等我那小孙儿长大,也要让他去应考,跟着秦王殿下混个前程!”
街谈巷议的欢腾声中,韦府的后院里,韦华与韦惠度叔侄正对坐着喝茶。
韦华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道:“王妃有了身孕,秦王府便要有小主人了,这消息一出,关中诸家的心思,怕是都要活络起来。”
韦惠度道:“叔父是说……侧室的事?”
韦华放下茶盏,道:“殿下身边只王妃一人,终究是少了些。他如今正当盛年,王妃又有了身孕,不便伺候,这时候正是该纳侧妃的时候。你看吧,用不了多久,关中各家便会动了送女儿的心思,这可是天大的富贵,谁不想攀?”
韦惠度沉吟片刻:“那咱们韦家……?”
韦华慢悠悠地道:“上巳那日,殿下在灞水边见了敏儿和杜家的婉儿。我瞧着,殿下对敏儿倒也不像是全无留意。敏儿年纪虽比殿下长了一岁,可咱们韦家的女儿,学识品貌都是拿得出手的。”
韦惠度这个当父亲的却有些不自信,迟疑道:“可敏儿她真的能做秦王殿下的侧妃嘛……”
韦华摆摆手:“这事又不急于一时,殿下正忙着西征,王妃也有孕在身,急不得,但你且放心,这是早晚的事,秦王殿下以我们关中为根基,自然会收纳我们关中的女子。”
韦惠度点了点头:“侄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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